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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五


  这巧妙的绕弯把话题引向了艺术领域。维多利亚和米开朗琪罗谈及她计划建造的宗教建筑物,米开朗琪罗立刻自告奋勇去察看场地,草拟图样。侯爵夫人回答:

  我可不敢对您提出这么多的要求,虽然我知道您在一切问题上都听从抑强扶弱的救世主的教导……因此,了解您的人都尊重米开朗琪罗的为人,更甚于尊重他的作品,而不似那些不了解您的人,只称颂您最弱的一部分,即您用双手制成的作品。不过我也没少赞扬您经常抽身躲到一旁,避免参与我们无聊的谈话,您并不是老画那些向您求画的王公贵人,而是几乎把整整一生都奉献给一件伟大的作品。

  *

  对这些恭维话,米开朗琪罗谦虚地表示婉谢,并表达了他对那些多嘴且有闲者——大贵人或教皇的反感,在他终其一生还完成不了任务时,这些人居然自以为可以把他们的社会强加于一个艺术家。

  接着,谈话转到艺术的最高主题上,侯爵夫人以虔诚的严肃态度对待这个问题。对她而言,如同对米开朗琪罗一样,一件艺术品,就是信念的行动表现。米开朗琪罗说:

  好的绘画,必走近神并与之结合……它只是复制了神的完美形象,只是神的画笔、音乐、旋律的影子……因此画家成为一个伟大而灵巧的大师还不够,我想他的生活也应当尽可能是圣洁的,以便圣灵能控制他的思想……[243]

  *

  日子就这样在圣西尔维斯特罗教堂里,在庄严平静、真正神圣的谈话中度过。有时,朋友们喜欢到花园里继续谈,弗朗索瓦·德·奥朗德描绘道:“在喷泉旁,在月桂树的浓荫下,我们坐在石凳上,背靠爬满常春藤的墙壁。”在那儿,他们俯瞰罗马,整个古城展现在他们脚下。[244]

  遗憾的是,这些美妙的谈话没有延续多久,佩斯卡拉侯爵夫人的宗教信仰危机使之突然中断。一五四一年,她离开罗马,把自己幽禁在奥尔维耶托的一个隐修院,继而又转至维特尔贝隐修院。

  但她常常离开维特尔贝回到罗马,仅仅是为了看望米开朗琪罗。他为她超凡脱俗的气质而着迷,她则使他得到抚慰。他收到且保存着她的许多信,这些信充满圣洁而温柔的爱,恰如这样一个高洁的心灵所能写出的。[245]

  按照她的意愿,他画了一幅裸体的基督像,基督已从十字架上放下来,如果没有两个天使扶掖着他的胳膊,他会像一具毫无生气的尸体般倒在圣母脚下。圣母坐在十字架下面,痛苦的脸上淌着泪,她张开双臂,举向上天。在十字架的木头上,可以看见这样一行字:Non vi si pensa quanto sangue costa.[246]由于对维多利亚的爱,米开朗琪罗还画了一幅十字架上的基督,和人们惯常表现的不同,基督不是死的,而是还活着,他把脸转向圣父,喊道:“Eli!Eli!”他的身体并未瘫软,而是痉挛着在临终时最后的痛苦中挣扎。

  *

  现藏卢浮宫和大不列颠博物馆的两张出色的素描《复活》,很可能也是受维多利亚的启发创作的。卢浮宫的那一张,大力士般的基督,正在奋力掀开盖在坟墓上的沉重石板,他还有一条腿埋在墓穴里,抬着头,举着臂,在热情冲动中欲奔向上空,令人想起卢浮宫所藏的《奴隶》。回到上帝身边!离开这个世界,离开他不屑一顾的这些愕然且惊骇的人们!终于,终于摆脱这可厌的人生!……大不列颠博物馆的那张素描比较宁静祥和,基督已经走出坟墓,翱翔在天上,健壮的身躯在轻抚他的熏风中飘浮,两臂交叉,头向后仰,双目紧闭,犹如心醉神迷,他像阳光一样,上升到那光明的世界。

  维多利亚就这样为米开朗琪罗的艺术重新开启了信仰之门。不仅如此,她还激励他的诗才,那由于对卡瓦列里的爱而被唤醒的诗才。[247]她不仅为对宗教怀有阴暗预感的米开朗琪罗揭示了宗教的默启,而且恰如托德所说,还为他在诗歌中歌唱宗教激情作了示范。在他们结交的初期,维多利亚就写出了《灵性的十四行诗》。她一面写,一面寄送给她的朋友。[248]

  他从这些诗中汲取到一种温柔的慰藉,一种新的活力。在一首回赠她的优美的十四行诗中,他表白了动人的感激之情:

  令人幸福的精灵,以热烈的爱
  使我垂死的衰老心灵保持活力,
  在你的善举和乐趣中,
  于诸多高贵的生灵之间,
  竟对我另眼相待。
  过去你这样出现在我眼前
  现在你又这样显现于我的心灵,
  为的是给我以安慰……
  你想到了生活在忧患中的我,
  我也当感谢得之于你的恩惠。
  如果我以为送给你几幅微不足道的绘画
  就足以回报你那些美丽且生动的创作,
  那真是最大的耻辱和妄自尊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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