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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二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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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亚历克订的那份小报,是一张每逢星期四出版的单张周刊;它从蒂尔伯里的村里寄出,要历程五百英里,然后于星期六寄到。蒂尔伯里的那封信是星期五发出的,它要比这位施主死的日期晚了一天,所以没能把这条消息在那一期的报上刊出,但是报社仍有充分的时间,可以作出安排,让它在下一期上发表。就这样,福斯特夫妇必须等候几乎整整一个星期,才能得知蒂尔伯里那儿是否发生了那件让他们俩如愿以偿的事。那是一个十分漫长的星期,它令人感到太紧张了。夫妇俩要不是由于能想出一些排遣的好方法,那他们将难以承受那份压力。我们已经看到,他们倒是具有那种好方法的。女的不停地把财富向上积累,男的不停地花掉——至少是花所有他妻子会让他能有机会花的钱。 星期六那一天终于到来,《萨加摩尔周刊》也送到了。当时埃弗斯莱·贝内特太太来访。她是长老会牧师的妻子,是为了劝福斯特为慈善事业捐款来的。这时谈话突然中断——福斯特夫妇不言语了。贝内特太太立刻发觉,她的主人一句也没听进她在说些什么;于是,她又是惊讶又是恼怒,站起身来就离开了。她刚走出屋子,亚历克就急不暇待地撕去了报刊外面的包纸,和萨利一同把眼光扫向各个专栏,先找那些讣告。他们大失所望!亚历克从小是一个基督徒,这时,出于责任感和习惯,不得不作出一些姿态。她重新振作起了精神,然后带着那么几分惯常出自虔诚的喜悦口气说: “让咱们叩谢上帝吧,他还没被召了去;所以……” “这个该死的反叛杂种,我真希望……” “萨利!你真不像话!” “这我可不在乎!”气愤填膺的丈夫反唇相讥,“你不也是这样的想法吗,要不是假惺惺装出一副虔诚,你也会这样直说了出来。” 亚历克的自尊心受到损伤了,她说: “我不明白,你怎么竟然会说出这样冷酷无情、不讲公道的话。根本没有谁像你所说的假惺惺地装出虔诚。” 萨利感到难堪了,但是,为了掩饰自己的感觉,就试图支吾其词,想改变一个方式,来为自己辩解——就好像要改变一下外表,但同时又保留它的实质,这样就可以哄骗他正试图抚慰的这位通达人情世故的老手。于是他说:“并不是要说什么假惺惺地装出虔诚,我意思只是说——只是说——呃,你瞧,那种例行的虔诚;呃——那种有关本行的虔诚;那种——那种——我意思说,你总明白我指的是什么。亚历克——那个——那个——你瞧,当你拿出了那个镀金的货色,把它冒充作纯金的,你瞧,那并不是要做一件什么不正当的事情,那仅仅是由于一种干那一行的习惯,多年以来的办法,已经定型的风俗,那是在遵守——遵守——该死的,我竟然想不出一个适当的字眼了,可是你总知道我的意思是什么,亚历克,那话并不含有什么恶意。你瞧,它是这个意思。假如一个人……” “你已经扯得够多了,”亚历克冷冷地说,“别再去谈这件事了。” “这正合我的意思,”萨利热情激动地回答,一面拭去脑门子上的汗水,露出了一副无法用语言表达的感激神气。接着,他又若有所思地为自己辩护,“我手里肯定有一张三点——这我明明知道——可是,我吊出了人家的牌,自己却没能凑成功一副。我就是那样常常打不好牌。只要我能保住手里的好牌——可是我没能保住它们。我不会打牌。我懂得太少了。” 一经认输后,他这会儿就显得相当地柔顺和服贴了。亚历克用眼光宽恕了他。 立即,那件最令人感兴趣的事情,那个十分令人关心的问题,又占据了显著的地位,什么力量也不能使它连续几分钟被丢在一边。夫妻俩开始猜测,蒂尔伯里的讣告为什么不曾见报。他们就各个方面进行讨论,而且多少怀着一些希望,但最后总是回到了原来的想法,认为讣告之所以不见报,惟一真正合理的解释必然是——而且毫无疑问的是——蒂尔伯里仍然没有死。这情况可有点儿令人感到沮丧,也许甚至有点儿令人感到不平,然而实际情况就是如此,他们也只好耐心地等待下去。这是他们俩一致的想法。萨利觉得这件事是很离奇的,是非常无法理解的;他认为这比他所能想到的更加难以理解;说真的,凭他所能想得起的,这样叫人难以理解是出格的——于是他就有些愤愤不平地说出了他的想法;但是,如果他这是希望亚历克附和他的想法,那他可就错了;即使她也抱有这种想法,她也不会发表她的意见;她是习惯不在任何市场上采取鲁莽冒险行动的,不论是在人间的市场上,或是在其他的市场上。 夫妇俩不得不等着看下星期的报纸——显然蒂尔伯里是推迟了他与世长辞的日期。这是他们俩转到的念头,也是他们俩得出的结论。于是两人将此事暂时搁置在一边,又竭力打点起精神,去从事各自的活动。 咳,只怪他们没了解真情实况,原来他们一直是在冤枉了蒂尔伯里。蒂尔伯里恪守诺言,一丝不苟;他已经死了,他已按照预定的时间死了。现在他已经死了四天多,对死亡一事已经安之若素;他是彻底地死了,百分之百地死了,像任何一位在墓地里新入土的人那样死了;而且死的那天还留下了充分的时间,可以让这件事刊载在那星期里的《萨加摩尔周刊》上。那条消息只是由于出了一件意外事故而被挤了出去;像这类的意外事故不可能发生在一份大城市的报刊上,但在像《萨加摩尔周刊》这样一份村镇的小报上却是屡见不鲜的。这一次,正当刊载社论的那一页在进行铅字拼版的时候,霍斯泰特嘉宾冷饮室送来了一夸特冷糕,这一来,已经排好的那一盘挽蒂尔伯里的干巴巴的悼词就被挤了出来,以便腾出一些篇幅让主编表达他对那份馈赠的由衷感谢。 就在去保留版面的字架的途中,蒂尔伯里那篇讣告的铅字被弄乱了,否则那篇文告是会在下一期的报上刊出的,因为,像《萨加摩尔周刊》这样的报,是不肯浪费了“待用”材料的,字架上“待用的”材料一向是与世长存的,除非是中间插入了一件弄乱了铅字的意外事故。而一篇文章一经被弄乱了铅字,它就从此寿终正寝,你再也无法使其起死回生,要它重新见报的机会就没有了,永远没有了。所以,不管蒂尔伯里高兴也罢,或是不高兴也罢,就让他在坟墓里大发雷霆,折腾它一个痛快吧,那没关系——反正在《萨加摩里周刊》上是再也不会看到他逝世的消息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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