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虚阁网 > 世界名著 > 马克·吐温中短篇小说选 | 上页 下页 |
| 八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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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那样一套糟透了的衣服卖给一位古怪脾气的百万富翁呀!托德是一个笨蛋——一个十足的笨蛋,老是做这样的事。把所有的百万富翁都打这儿赶走了,因为他不能分清一位百万富翁和一个流浪汉,永远也别想能分清他们。啊哈,这一套才是我要找的。请脱了这些衣服,大人,把它们扔到火里烧了吧。请穿上这一件衬衫,再有这一套衣服;这才是配您穿的,这正是您需要的——又朴素,又气派,又大方,穿上身简直像一位公爵那样高贵;这原来是一位外国亲王定做的——也许您也认识他,先生,就是哈利法克斯公国的尊贵的殿下;他不得不把这套衣服留在我们店里,另外制了一套丧服,因为他的妈快死啦——可是,结果她又没死。那没关系;我们不能叫所有的事情都按照我们的……我的意思是说,都按照他们的意思安排——您瞧!裤子完全合适,配称得漂亮极了,先生;再试试这件坎肩;啊哈,又是恰巧合适!再试试这件上衣——我的天哪!你瞧瞧,好极啦!真是十全十美呀——全身的衣服!我干了一辈子这行当,没一次像这样成功。” 我表示满意。 “好极啦,先生,好极啦;我敢肯定说,它可以暂时让您凑合着穿了。可是,您再等着瞧我们怎样照您的尺寸给您做上一套。喂,托德,准备好了簿子和笔;赶紧记下来。腿长,三十二……”再有其他的尺寸。还没等我插话,他已经给我量好了尺寸,吩咐定制燕尾服,晨礼服,衬衫,以及其他各式衣服。后来,一候到了机会,我就说: “可是,好掌柜,我不能定下这些衣服,除非您能没限期地等我付现钞,或者这就给我兑开那张钞票。” “没限期地!这话说得太委婉了,先生,太委婉了。应当说永远等下去——那才是您该说的,先生。托德,快把这批定货赶制好了,然后把它们送到这位先生的公馆里去。可别耽误了时间。就让那些小主顾等着吧。记下了这位先生的住址,然后——” “我这就要搬家了。还是让我以后再来,留下我的新地址吧。” “那敢情好,先生,那敢情好。等一等——让我送您出去,先生。好吧——再见啦,先生,再见啦。” 嗐,难道你们还会想象不到此后必然要发生的事情吗?我当然会那样不由自主地去买任何我要买的东西,然后叫人家兑开那钞票找钱。不到一星期,我已不惜重价,备置了所有舒适生活中所需要的各式用具和奢侈装饰,住进了汉诺佛广场一家高级的豪华旅馆。晚饭我在那里吃,但是早餐我仍去自己念念不忘的哈里斯的那家小饭店,我曾经在那里用我那张百万英镑钞票吃我的第一顿饭,而这一来我就让哈里斯交上了好运。因为这一条新闻四下里传播开,说什么那个坎肩口袋里揣着一张百万英镑钞票的外国怪人是那家饭店的保护神。单凭这一条新闻就足够了。 原来那么一个寒酸可怜的、难以维持的、朝不保夕的小买卖,一下子就名气大振,顾客们蜂拥而来。哈里斯十分感激,于是就死乞白赖地要借钱给我花,并不许我拒绝,于是,我这样一个穷光蛋就有钱可以随意挥霍,过着富豪和大人物的生活。我明知道这件事迟早要败露,然而现在我已经落了水,势必一路游了过去,否则就会淹死。你瞧,我的处境原来完全是滑稽可笑的,但只是由于我存有那种大难即将临头的预感,它就呈现出严峻的一面,惊心的一面,悲惨的一面。于是,每到夜里,在黑暗中,那悲剧的一部分总是会占了显著的地位的,总是在警告我,恫吓我;于是我就痛苦地呻吟,翻来覆去,没法入睡。可是,一到了令人欢欣的天亮,那悲剧的成分就暗淡和消失,而我又变得趾高气扬,可以说是快乐到了晕头转向、如醉如痴的程度。 再说,这也是出于自然;因为这时我已成为世界第一大都会里的头号风头人物,这就使我变得得意忘形,并且不是那么一丁点儿得意,而是十分地得意。你只要拿起一份报纸,不论那是英格兰的,苏格兰的,或是爱尔兰的,你就会看到一两则有关那“坎肩口袋里揣着百万英镑的人”的报道,介绍他最近的行动或谈话。起先,在这些报道中,我是被列在《人物琐闻》栏的最后面;后来,我被列在勋爵们以上了,再后来,我被列在从男爵以上了,再后来,被列在男爵以上了,就这样,随着我出风头的程度递进,不停地逐步上升,直到我升到了最高的地位,而且从此保留在那个地位,超越了所有非王族的公爵,以及除英格兰大主教而外所有的宗教界人士。 可是,请注意,这并不是什么美好的声誉;直到那时为止,我只不过是一个风头十足的人物。后来发生了一件令我一举成名的事情——有如骑士受封号的盛典——一刹那间它将易遭毁弃的废料般虚名幻化成为永不变质的黄金般荣誉:《笨拙周报》①上刊登了形容我的漫画!可不是,这一来我是真正地成名了;我的地位稳固了。虽然我仍旧会被人们取笑,但那种取笑却是含有敬意的,不是肆无忌惮的。不是粗野无礼的;人们只会向我粲然一笑,再不会向我嘻嘻哈哈大笑了。 ﹛① 一份伦敦幽默刊物。﹜ 我受那种待遇的时代已经一去不复返了。《笨拙周报》把我画成了一个身上破布烂巾飘飘荡荡的人物,正在讨价还价跟伦敦塔的看守做一笔小交易。哎呀,你可以想象一下,一个年轻人,以前从未被人注意到的,现在,突然间,只要说出一句什么话,就会被人们到处引用和再三重复;只要一动身外出,就会听到人们互相转告,说什么,“瞧呀,他走过去了;那就是他呀!”只要一吃早餐,就会有大群的人瞅着他;只要一在歌剧院的包厢中露面,就会有千百只长柄眼镜式的望远镜的火力集中在他身上。哎呀,我简直是整天都沉浸在一片颂扬声中——总之,就是这么一个情况。 要知道,我甚至仍保留着我那一身破烂的旧衣服,时不时穿着它外出,为的是要再享受一次以前的那种乐趣:去买一些小零碎,遭到人家的侮慢,然后取出那张百万英镑的钞票,把那家伙吓得半死。但是,我不能继续耍那一招。画报让人们都熟悉了这一身打扮,我一穿着它出门,人们就会立即认出了我,于是就成群结队地尾随着我,如果我要买什么东西,还没等我向店主掏出那张钞票,他已经请我赊购整个店里的货物了。 大约就在我一举成名后的第十天,我按照常规去履行一个外侨的职责,去拜会美国公使。他以符合于我当时的身份的热情接待了我,怪我不该去得那么晚,说我只有一个办法可以获得他的谅解,那就是,在那天晚上去赴他的宴会。原来有一位客人病了,空出了一个席位。我接受了邀请,然后我们开始闲谈。原来他和我父亲是童年时代的同学,后来又是耶鲁大学里的同学,直到我父亲去世前,两人一直是最好的朋友。于是他要我一有闲空就去他家,我当然非常愿意去。 说真的,我不仅是愿意去而已;我真的是高兴去。一旦事情坏了;也许他有办法使我不致彻底毁灭;我不知道他能怎样挽救我,但是也许他会想出一个办法。现在看来已经为时过晚,我不敢把所有的经过全部告诉他,我在伦敦干下的这件离奇古怪的事,应当在一开始的时候就赶快向他和盘托出的。不,现在我可不敢冒险向他吐露真情了;我已经陷得太深了;我的意思是说,陷得十分深,以致我不能冒险向一个新交的朋友吐露一切,尽管,照我自己看来,并没完全陷到我无力自拔的那种深度。因为,你瞧,虽然我一再借贷,但是我总是很谨慎地量入为出——意思是说,并不超过我的薪金所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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