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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一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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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困倦极了,重新钻进被窝。我们又谈起闲话来。愚蠢的好奇心总是驱使男人们刨问这些女人的第一次艳遇,或者试图揭开她们第一次失足的黑幕,仿佛可以用这种办法在她们身上找到一丝遥远的清白痕迹,可以通过一言半语的真情流露唤起对往日天真和腼腆的迅速回忆,从而激起对她们的爱。我也未能免俗。我紧锣密鼓地盘问她头几个情人的情况。 我知道她在撒谎。那又有什么关系?在她的连篇谎话里,也许我能发现一点真诚而又感人的东西呢。 “喂,告诉我呀,那个人是谁。” “是个划船爱好者,我的宝贝。” “啊!讲给我听听。你们当时在哪儿?” “我当时在阿尔让特依。” “你当时做什么?” “我在一家饭店当佣人。” “哪家饭店?” “淡水河水手饭店。你知道这家饭店?” “当然喽,老板是波南芳。” “是的,一点不错。” “他是怎么追求你的呢,那个划船爱好者?” “当时我正在给他铺床,他就强奸了我。” 但是我突然想起了一位医生朋友的理论。那是一位见多识广并且富有哲学头脑的医生,长期在一所大医院里行医,每日都接触到未婚的母亲和公开的娼妓,深知这些女性,这些沦为怀揣金钱到处游荡的男人的悲惨猎物的可怜女性,所蒙受的种种羞辱和苦难。 他常对我说:“一个女孩子总是,而且永远是被一个与她同一阶级和社会地位的男人带坏的。我有好几册这方面的观察记录。人们总是责怪富人采摘了平民孩子的花朵。其实并非如此。富人只不过花钱买了别人采集来的花束!他也采摘花朵,不过是二茬的花了;他永远剪不到头茬的鲜花。” 于是我转身向着我的女伴,笑了起来。 “你要知道,你这个故事,我早就听说过了。你第一个相好绝不是那个划船爱好者。” “噢!确实是他,我敢对你发誓。” “你撒谎,我的宝贝。” “噢!没有,我向你保证。” “你撒谎。好啦,一五一十告诉我吧。” 她惊讶之余,还在犹豫。 我便接着说:“我可是个魔术师,我的宝贝,我会催眠术。你要是不对我说出真情,我一把你催眠,就可以知道了。” 她害怕了,她跟她的同类们都是一样愚昧。她吞吞吐吐地说:“你是怎么猜到的?” 我又说:“好啦,快说吧。” “噢!那第一次,几乎没有什么可说的。那是当地的一个节日。请来一个临时帮忙的厨师,亚历山大先生。他一到店里,就像在自己家里一样闹腾起来。他什么人都要指挥,老板、老板娘也逃不过,好像他是个国王似的……这是个高高大大的美男子。他在炉灶前面也一刻不安分。他总在大声嚷嚷:‘嘿,拿黄油来’,‘拿鸡蛋来’,‘拿料酒来’。别人马上就得连奔带跑地把他要的东西送给他,不然他就大发脾气,对你说些能把你臊得一直红到裙子底下的脏话。 “一天的活儿干完了,他就站到门口去抽烟斗。见我捧着一摞碟子从他身边经过,他就这样对我说:‘喂,小妞儿,到河边去带我看看本地的风景好吗?’我呢,我就去了,傻乎乎的;谁知刚到河边他就把我强奸了,事情发生得那么快,我还没明白他在干什么。然后,他就坐九点钟的火车走了。那以后,我再也没有见过他。” 我问她:“就这些?” 她结巴着说:“哦!我敢肯定弗洛朗坦就是他的。” “弗洛朗坦是谁?” “是我那个孩子呀!” “啊!好得很。于是你就哄那个划船爱好者,让他相信他是孩子的父亲,是不是?” “当然喽!” “那个划船爱好者有钱吗?” “是的,他给我留下三百法郎的年金,记在弗洛朗坦头上。” 我开始觉得有趣了。我又说:“很好,我的姑娘,好得很。可见,你们并不像人们认为的那么傻。现在,他多大了,弗洛朗坦?” 她回答:“他眼下十二岁了,春天就要初领圣体了。” “好极了。从那以后,你就真心实意地干起这一行来了。” 她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说:“能干什么就干什么呗……” 这时一声巨响从房间的某个地方传来,吓得我从床上一跃而起。那是一个人的身体倒在地上,然后两手摸着墙壁站起来的声音。 我端起蜡烛,惊恐而又气恼地四下张望。她也起来了,试图拉住我、阻拦我,一边咕哝着说:“什么事也没有,我的宝贝,你放心,什么事也没有。” 但是我已经发现这奇怪的声音是从哪个方向传来的。我径直走向隐蔽在床头后面的一扇门,猛地把它打开……只见一个可怜的脸色苍白、身体瘦弱的小男孩,颤抖着,睁着两只惊慌、闪亮的眼睛望着我;他坐在一张大软垫椅旁边,看来他刚才就是从这张椅子上摔下去的。 他一看见我,就哭泣起来,并且向母亲张开两臂:“这不是我的错,妈妈,这不是我的错。我睡着了,摔下来了。不要骂我,这不是我的错。” 我转身看着那个女人,问:“这是怎么回事?” 她看来既难为情又很伤心。她上气不接下气地说:“你要我怎么办呢?我挣的钱不够把他送到寄宿学校。我不得不自己带着他,而我又没有钱多租一间房。我不接客的时候他跟我睡。要是客人只待一两个钟头,他可以待在衣橱里,安安静静地待着;这个他会。可是要是客人待一整夜,老睡在椅子上孩子会累得腰疼……这也不是他的错……我倒想看看,换了你……整夜睡在椅子上……你会比谁都知道得更清楚……” 她越说火越大,越激动,嗓门越高。 孩子一直哭个不停。这羸弱而胆小的孩子,是的,真正称得上是衣橱中的孩子。衣橱里又冷又黑;只有在被窝空着的时候,这孩子才能偶尔去暖和一下身体。 我也一样,想痛哭一场。 我还是回自己家去睡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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