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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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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好了,星期五,别害怕。”我尽量地给他壮胆。可是,我看到这个可怜的家伙被吓坏了,因为他脑子里没想到别的,只想着他们是来找他,要把他砍成碎片吃掉。这可怜的家伙浑身发抖,我对他几乎没有办法。我尽量地安慰他,告诉他我面临的危险跟他一样大,他们也会把我吃掉的。“但是,”我说,“星期五,我们得下决心跟他们打一仗。你能打吗,星期五?”他说:“我射击,但来了大量的人。”“这不要紧”,我又说,“我们的枪就是打不死他们,也会把他们吓跑的。”于是我就问他,假如我决心保护他,他是否也会保护我,站在我一边,听我的吩咐。他说:“我死,如果你吩咐我死,主人。”于是,我拿了一大杯甘蔗酒给了他。甘蔗酒我平时很少喝,因此还剩下很多。我们喝完甘蔗酒后,我叫他拿上平时总是携带的两支鸟枪,装上大号枪弹,大小如手枪子弹。我自己取了四支短枪,每支枪里都装上了两颗弹丸和五颗小子弹,又在两支手枪里各装了一对子弹。我又像往常一样把无鞘之剑挂在腰上,把小斧头给了星期五。 我这样装备好之后,就拿了望远镜,走到山坡上去看动静,很快就从望远镜里发现,有二十一个野人,三个俘虏,三只独木舟。看来他们此行的目的是拿这三个活人开一个庆功宴。真的是一场野蛮的吃人盛宴啊!但我知道,对他们来说,这是很寻常的事。 我还注意到,他们这次登陆,不是在上次星期五逃跑的地方,而是靠近我的小河那里,那里海岸低,并且有一片浓密的树林直逼海边。看到他们上岸,想到这些畜生就要干的非人暴行,我真是憎恶极了。我怒气冲冲地跑下山,告诉星期五,我决心下去把他们杀个一干二净。我问他能否站在我这一边。他现在已克服了恐惧,精气神也因喝了我给他的甘蔗酒而提起来了,他很兴奋地告诉我那句老话:我吩咐他死,他就去死。 趁着这股子怒气劲儿,我把装好了的武器像先前一样进行了分配。我给了星期五一把手枪,插在他腰上,给了他三支长枪,扛在肩上。我自己则拿了一把手枪和另外三支长枪。我们就这样全副武装地出征了。我拿了一小瓶甘蔗酒装在口袋里,又给了星期五一大袋火药和子弹。我命令他紧紧地跟着我,不要乱动,不要开枪,凡事听我的吩咐,也不许说话。就这样,我们向右手的方向绕了将近一英里,以便跨过小河,钻进密林,在他们发现我们之前,就将他们置于我们的射程之内。我用望远镜观察,这很容易办到。 我在出征的过程中,过去的一些想法又回到了我心头,我的决心开始动摇了。我不是说我害怕他们人数多。因为他们只是赤手空拳、没有武器的恶人,跟他们比,我显然占了绝对优势——我一个人也不成问题。我想到的问题是,我有什么使命,什么缘由,什么必要,让我的双手沾满鲜血,去攻击既没有伤害也无意伤害我的人?对我而言,他们是无辜的。他们的野蛮习俗只是他们自己的灾难,是上帝留给他们的一个记号,让他们跟这个地区的其他民族一样,停留在这种愚蠢与残忍的状态里。 但是上帝并没有召唤我当法官去审判他们的行为,也没有要我去执行他的正义——上帝要觉得何时合适,他自会亲手去执行,对他们全民族性的罪行,进行全民族性的惩罚。即使那样,也跟我毫无关系。当然,星期五倒是可以名正言顺地去打仗,因为他是这群人公开的敌人,和他们处于交战状态,攻击他们对他来说是合法的——可我就不能这样说了。这些问题一路上都压在我心头,我决定只靠近他们,观察他们的野蛮盛宴,然后根据上帝的指示行事。除非我听到了某个声音,比我以前所知的更像是上帝的呼召,否则我是不会干涉他们的。 我就带着这样的决定进到了林子里。星期五尽可能地保持警觉,悄无声息地紧跟在我后面。我来到靠近他们那一侧的树林边缘,中间只隔着树林的一角。我轻声地招呼星期五,向他指了指在林角的一棵大树,叫他到那棵树后面,看能否看清楚他们在做什么,可以的话就把情况告诉我。他去了,马上就回来告诉我,说那里看得很清楚——他们都围坐在火堆边,吃着一个俘虏的肉。另一个俘虏手脚被捆了,扔在旁边的沙地上,他们下一个要杀的就是他。这点起了我胸中的怒火。星期五告诉我,地上的俘虏不是他们部族的人,而是一个长胡子的人,就是他跟我说过的乘着小船到了他们那里的人。我听到他提到长胡子的白人时心里充满了恐惧。我走到那棵大树后面,用望远镜一看,清清楚楚地看到了一个白人,他躺在沙滩上,手和脚都被蒲草或灯芯草之类的东西捆住了。我看到他是一个欧洲人,身上穿着衣服。 我前面有另一棵树,树前头有一小丛灌木,比我现在所在的地方离他们要近五十码。我只要兜一个小圈子,就可以绕到那里而不被发觉,然后我就可以距他们不到半个射程了。虽然我已怒火中烧到了沸点,却还是压制住了自己的激情。我走回了二十步,藏在一片矮树丛后面,借着矮树丛的掩护,到了另一棵树后,然后来到一小块高地那里,那里距他们约有八十码,我可以清楚地看到他们全部的举动。 现在一分钟都不能耽搁了,因为十九个野人正坐在地上,一个个紧挨着,他们另派了两个野人去宰杀那个可怜的基督徒,然后大概会把他一条大腿一只手地拿去火上烤。两人正弯下身子为他的脚松绑。我转过头对星期五说:“现在,星期五,听我的吩咐。”星期五说他会的。我说:“星期五,你看到我怎么做,你就怎么做,不要误事。”于是我把一支短枪和一支鸟枪放在地上,星期五也照着我的样子做了。我端着另一支短枪向野人瞄准,命令星期五也瞄准。我问他是否准备好了,他说:“好了。”我说:“那就向他们开火。”我说话的同时就开了枪。 星期五的枪法比我强多了。他打的那边打死了两个,伤了三个。我打的这边打死了一个,伤了两个。你可以想象,他们被吓得惊慌失措,那些没伤到的野人都连脚跳了起来,却不知道该往哪里跑,也不知道该往哪里看,因为他们不知道死神是从哪里来的。星期五的眼睛一直注意着我,如我吩咐过的那样,我做什么他就做什么。因此,第一阵枪击之后,我放下短枪,拿起鸟枪,星期五也照做了。他见我闭着一只眼睛瞄准,也就闭着一只眼睛瞄准。我说:“星期五,准备好了吗?”他说:“好了。”我说:“以上帝之名,开火!”说着,我就向那群慌乱不已的恶人开枪,星期五也照做了。由于这次我们的枪里装的只是小铁砂或手枪子弹,因此只打倒了两个,但伤的人不少,他们又跑又嚎的像野兽发了疯,全身都是血,大部分受了重伤。有三个很快就倒下了,尽管还没有完全死掉。 我把放完了子弹的鸟枪放下,拿起装好子弹的第三支短枪,对星期五说:“星期五,跟我来。”他果然鼓足了勇气跟着我。于是,我冲出树林,出现在那些野人面前,星期五紧跟着我的脚步。我一发现他们看到了我时,就大声呐喊,并命令星期五也这么做。我一边呐喊,一边飞快地向前跑去——当然了,由于武器太沉,跑得也并不快 ——径直向那个可怜的俘虏跑去。如前所说,他被扔在沙滩上,就在野人围坐的地方和海水之间。那两个准备杀他的野人在我们第一次开火时抛下了他,在惊恐中逃到了海边,跳上了一只独木舟。另有三个野人也向海边逃去。我转头吩咐星期五追赶他们,向他们开枪,他马上明白了,跑了大约四十码,快靠近他们时才开枪。我以为他把他们都打死了,因为我看到他们都倒在船里了,倒成了一堆。但其中的两个很快又坐起来了。尽管这样,星期五还是打死了两个,打伤了第三个。那第三个躺在船底,仿佛死了一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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