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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〇


  总而言之,我的生活,在一方面看来,虽然是一种可悲的生活,在另一方面看来,却是一种蒙恩的生活;我并不要求有什么东西使它成为一种安逸的生活,只要求自己能够体会上帝对我的好处,对我的照顾,作为我的生活中的安慰。只要我能有这种提高,我就会心满意足,不再发愁。

  由于我到岛上来已经太久了,我带到岸上来的应用东西,不是已经用完了,就是差不多快要用完了。

  我的墨水,上面已经提过,老早已经用完了,只剩下一点点,我不断地羼点水进去,到后来竟把它羼得这样淡,写在纸上,几乎看不出痕迹。我决定,只要墨水不断绝,总要用它把每月中发生特殊事件的日子记下来。我把过去的记录检查了一下,觉得我所遭遇的各种事故,在日期上都碰得很巧;假使我迷信日子的休咎,我真有理由把它看成一件稀奇古怪的事。

  第一,我已经说过,我被萨利的战船俘虏为奴的那天,恰巧和我从父母和亲友中间逃出来,到赫尔去航海的那天日期相同。

  其次,我从萨利逃跑的那天,和我从雅木斯的沉船中逃出来的那天,同月同日。

  我诞生的那天,九月三十日,正是二十六年以后我像奇迹似地逃出性命,飘流到这个岛上来的那天;因此我的罪恶的生活和我的孤寂的生活可以说是在同一个日子开始的。

  除了墨水被我用完了之外,我的面包——就是我船上取下来的饼干——现在也让我吃光了。我对于我的饼干吃得十分节省,差不多有一年的光景,我一天只吃一块面包,可是在我收获到自己的粮食以前,我还是断了一年的面包。然而,只要有面包吃,我就感激不尽,因为,正如前面所说,我现在之能得到面包,简直不啻奇迹。

  我的衣服也开始破烂不堪了。至于内衣,我是早就没有了,除了从水手们的箱子里找出来的、小心地保存下来的几件花格子衬衫。有许多时候,我除了衬衫之外,穿不住别的衣服。总算侥幸,我在船上的衣服中间居然找到了三打衬衫。不错,另外还有几件很厚的水手值夜衣,但穿起来太热了。虽然这里天气酷热,用不着衣服,可是我总不能完全赤身露体。即使我打算这样做(我并不打算这样做)我也不愿意有这种念头,虽然只有我一个人。

  我不能完全赤身露体的理由是,当我完全裸体时,我不能像有衣服时那样能够忍受太阳的热。它的热有时简直把我的皮肤晒得起泡。如果穿上点衣服,空气就可以在它下面流通,使我比不穿衣服时双倍地凉快。同时,在大太阳下面不戴帽子出门,我也办不到,因为太阳的热力是这样强,射在我的没有帽子的头上,不大工夫就把我晒得头痛难忍;可是,如果戴上帽子,那就不要紧了。

  根据这种情况,我便开始考虑把我的那些破烂衣服整理一下。我已经把我所有的背心都穿破了,我现在要办的事就是设法用我手边的值夜衣,加上一些别的材料,做两件背心。于是我又做起裁缝来;其实与其说是做裁缝,不如说是瞎缝一气,因为我的手艺太糟了。尽管这样,我还是勉强做成了两三件新背心,看起来倒可以穿很久。至于短裤,我一直到后来才勉强做出一些很不像样的成品。

  插图

  <我后来索性又用这些皮子做了一套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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