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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不管怎样,我们还是非要上岸去,从那里弄一点淡水不可,因为我们船里连一磅水都没有了。现在的问题,是在什么时候,到什么地方去弄。佐立说,如果我让他带一个罐子上岸,他可以看看那里有水,替我弄点来。我问他为什么他要自己去,为什么不让我去,由他守在船上。他回答的话是这样情深义厚,使我后来永远爱上了他。他说:“如果野人来了,他们把我吃掉,你走开。”我说:“让我们两个人都去吧,佐立,如果有野人来,我们就把他们打死,我们谁都不让他们吃掉。”于是我给佐立吃了一块面包干,又从酒箱里取了一杯酒给他喝,然后把我们的船向岸上适当地推近一些,一齐蹚水上岸,除了枪械和两个盛水的罐子外,什么都不带。

  我不敢走得离船太远,恐怕有什么野人坐独木船沿河而下;可是那孩子,他看见一英里以外有一块低地,就信步向那边走去。不到一会儿,只见他飞也似地向我跑来,我以为他是在被野人追赶着,或是给什么野兽吓着了,急忙跑上去救他。可是当我走近他时,却看见他肩膀上背着个什么东西,形状像一只野兔,可是皮色不同,而且腿也比较长,原来是他打死的野味。我们都很高兴,因为这东西的肉一定很好吃。可是佐立那么欢天喜地跑回来告诉我的还不是这个,而是:他已经找到了很好的水,而没有看见野人。

  一直到后来我们才知道,我们用不着费这么大的事去找水。只要沿着小河向上走一点点路,等潮水退了,就可以找到淡水;就是潮来的时候,潮水也上溯不了多远。于是我们把所有的罐子都盛得满满的,又把杀了的野兔吃下去,准备继续前进。在那一带,我们始终没有发现人类的脚印。

  我过去曾到这海岸来过一次,很清楚加纳利群岛和佛特角群岛20都离此不远。但是现在既没有仪器可以测量出我们这时是在什么纬度,同时又不清楚或是记得这些群岛是在什么纬度,当然不知道到什么地方去找它们,或是在什么时候应该离开海岸,向它们驶去。不然的话,我一定很容易找到这些海岛。我现在唯一的希望是继续沿着海岸走,一直走到有英国人做生意的地方,只要遇到一些来往的商船,就会被他们救起来,把我们带走。

  依我的估计,我们现在所在的地方,一定是在摩洛哥帝国和黑人国家之间。这地方一向荒凉无人,只有野兽;黑人因为怕摩尔人,放弃了它向南迁去;摩尔人由于它是一片硗确不毛之地,认为不值得居住。此外,这两个民族都舍弃了这块地方,还有一个共同原因,那就是这里盘据着无数的猛虎、狮子、豹子和其它的猛兽。摩尔人只把这里当做打猎的地方,每次来的时候,都像军队一样,至少有两三千人。真的,我们沿着海岸走了差不多有一百多英里,白天所看到的只是一片荒芜,毫无人烟,夜间所听到的只是野兽的咆哮和呼啸。

  有一两次,在白天,我仿佛远远看到了加纳利群岛上的泰尼利夫山的山顶,很想冒险驶过去;但是试了两次,结果都被逆风顶回来,同时海上的风浪很大,小船也走不了。因此,我决定依照原来的计划,沿着海岸走。

  我们离开了那个河口之后,有好几次不得不上岸取水。特别有一次,在大清早晨,我们来到一个小地角,下了锚。这时正在涨潮,我们想等潮水上来以后,更往里面走走。佐立的眼睛比我尖,这时低声叫了我一声,要我把船开得离岸远一点。他说:“你看那小山下边有一个可怕的怪物在那里睡觉哩。”我顺着他的手望去,果然看见了一个怪物;原来在岸上,在一片山影下,正躺着一只极大的狮子。我说:“佐立,你上岸去把它打死吧。”佐立显出很害怕的样子说:“我把它打死!它会一口把我吃掉的。”于是我也不再对他说什么,只叫他不要动。我把我们最大的一支枪拿到手里,装上大量的火药,又装了两颗大子弹,放在一旁;然后又把第二支枪里装上两颗子弹,再把第三支枪里装了五颗小子弹。

  我拿起第一支枪,尽力瞄得准准的,向那狮子的头上开了一枪,不料它这时正用一只前腿挡着鼻子躺着,子弹打过去,正打在它膝头上,把腿骨打断了。它猝然惊起,先是大声咆哮,等发觉腿已经断了,又跌倒下去,接着又用三条腿站起来,发出最难听的吼叫声。我见自己没有打中它的头,不由吃了一惊。这时它仿佛要跑开,我急忙拿起第二支枪来,对着它的头部又是一枪,只见它颓然倒了下来,轻轻吼了一声,一个劲儿在那里挣命。这时候佐立的胆子也大了起来,坚决要我允许他上岸。我说:“好,去吧。”于是他便跳在水里,一只手举着一支小枪,一只手划着水,走到那东西的跟前,把枪口放在它的耳朵边上,向它的头部又开了一枪,结果了它的性命。

  这回事,对于我们,只能算做一种游戏,因为不能带来食物。我觉得,为了这样一个无用的东西耗费了三份火药和弹丸,未免不上算。可是佐立说他一定要从它身上弄点东西下来,于是他走上船来,叫我把斧子给他。我说:“做什么,佐立?”他说:“我要砍它的头。”可是他却砍不下来;结果只砍了一只脚下来,把它带回来,那真是一只大得可怕的脚。

  我心里盘算,它的皮也许对我们有点什么用处,便决定想法子把它剥下来。于是佐立和我便跑过去剥皮。对于这件工作,佐立比我高明得多,我却完全不知道怎么下手。这工作足足费了我们一整天,最后才把它的皮剥了下来,拿来铺在我们的舱顶上。不到两天,太阳便把它完全晒干了,后来我便垫着它睡觉。

  这次停船之后,我们一连向南走了十多天,对于我们那日渐减少的粮食,吃得非常节省;除了不得已取淡水以外,很少靠岸。我的计划是要开到非洲海岸的冈比亚河或赛纳加尔河21,这就是说,要到佛特海角22一带,希望能够在那里遇到欧洲商船。万一遇不到的话,我就不知道往那里去好了,只有去找找那些群岛,或是死在黑人国了。我知道所有的欧洲商船,无论是到几尼亚去,到巴西去,或是到东印度群岛去,总要从这个海角或这些群岛经过。总之,我把我的整个的命运都放在这个唯一的机会上,要是不能碰到船只,只有死的份儿了。

  我抱着这种决心走了十天,就开始看到有人烟的地方;有两三个地方,在我们经过时,可以看见一些人站在岸上望着我们。同时也可以看出他们都是漆黑的,并且周身一丝不挂。有一次,我很想上岸和他们接近,但佐立却替我当顾问,对我说:“不要去,不要去。”我把船靠近岸走,想同他们谈话;他们也沿着岸跟着我跑了一程。我注意他们手里并没有武器,只有一个人手里拿着一根长竿;佐立说,这是一种镖枪,他们可以把它掷得很远,并且每发必准;因此我只好离得远远的,尽量用手势同他们交谈,并且做出手势,向他们要东西吃。他们叫我把船停住,表示要替我们取一点吃的东西来;于是我落了顶帆,把船停住。这时他们当中有两个人向村子跑去,不到半点钟的工夫,又跑了回来,带来两块干肉,一些谷类;这大概是他们的土产,但我们两样都不认识。我们很愿接受它们,但怎样去接受却是一个问题,因为我们既不敢接近他们,他们也同样地怕我们。结果他们总算替我们想了一个两全的办法:先把东西放在岸上,远远地躲开,一直等我们把东西拿到船上来,才又走近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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