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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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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我对带铁钳的食肉昆虫的凶残性认识太差!第二天,我惊呆了,痛苦地发现那只小螳螂正在啃咬那只胖蝴蝶。后者的脑袋和前胸已经没有了。可怕的昆虫!你让我度过了多么惨痛的时刻啊!再见了,我整夜冥思苦想的研究工作。三年中,我因无研究对象而无法继续我的研究。 但愿这倒霉事别让我们忘掉刚了解到的那一点点情况。仅一次聚会,就将近有六十只雄性小阔条纹蝶飞来。如果我们考虑到这种蝴蝶的稀少,如果我们记起我和我的助手们那整整数年连续无果的研究,那这个数目将会让我们惊讶不已的。找不到的那种蝴蝶在一只雌蝶的引诱下,一下子来了这么许多。 那么它们是从哪里飞来的呢?毫无疑问,是从老远的地方,是从四面八方。很久以来一直在我住处附近寻来找去,一丛丛荆棘,一堆堆石块,我都翻了个遍,所以我可以肯定我们周围没有橡树蛾。为了在我的工作室里聚集一大群这种蝶蛾,我曾这儿那儿地,寻遍郊外各地,也不知找了多少地方。 三年过去了,我日思夜求的运气终于给我送来两只小阔条纹蝶茧。八月中旬前后,这两只茧相隔几天为我孵出一只雌蝶来,这使我得以丰富并重复我的实验。 我很快便又重新进行大孔雀蝶已经给了我非常肯定答复的种种实验。白昼的朝圣者也很灵巧,并不比夜间朝圣者差。它挫败了我所有的计谋。它准确地飞向被金属网罩罩着的那个女俘,无论网罩置放在什么地方;它能够在壁橱暗处发现女俘;它能够在一只盒子的最里面找到女俘,只要这只盒子不要盖得太严。如果盒子关得严丝合缝,它得不到信息,它也就不再来了。在此之前,它一再重复的是大孔雀蝶的英勇行为,别无其他。 一只盖得严严实实的盒子,空气无法流通,雄性小阔条纹蝶也就完全无法知晓女俘的情况。即使把这盒子放在窗户上的十分显眼的地方,也没有一只雄性飞来。因此,这又立即使我想起了无论是金属的、木质的、硬纸板的还是玻璃质的隔墙,都传导不了有气味的散发物。 我对夜巡大孔雀蝶就此做过实验,它没被樟脑味蒙骗,在我看来,樟脑气味大极了,人的嗅觉就感觉不到被它压住的细微气味了。我用小阔条纹蝶重新进行了这种实验。这一回我把我所存有的汽油和有气味物统统都给用上了。 一打的碟子放好了,一部分放在囚禁女俘的金属钟形网罩里,另一部分放在网罩四周,围成一圈。有几只装着樟脑,有几只装着宽叶薰衣草香精,有几只装着汽油,还有几只装着臭鸡蛋味的碱硫化物。不能再多放什么了,否则女俘会被窒息身亡的。这些小碟子早晨便放好了,以便聚会开始时屋子里弥漫着这种种气味。 下午,工作室变成了恶心的配药室,一股浓烈的薰衣草香气加上碱硫化物恶臭的混合气味。而且别忘了我还在这间屋里大量地熏烟。煤气厂、烟馆、香料厂、炼油厂、臭气熏天的化工厂全都集中在这间屋子里了,这样能否使小阔条纹蝶迷失方向呢? 根本就没有。三点钟光景,雄性小阔条纹蝶像通常一样纷纷飞来。它们都往钟形罩那儿飞,其实我事先已经用一块厚布把罩蒙上了,以便增大难度。它们一飞进屋内,便被一种混杂着各种气味的浓烈氛围包围住了,但它们仍旧是朝着女俘的囚室飞去,想从厚布的褶皱下面钻进去与女俘相会。我的计谋未能奏效。 这次实验完全失败了,重复了大孔雀蝶实验的结果。这次的失败之后,我理所当然地要放弃是有气味的散发物在指引小阔条纹蝶参加婚庆的观点。我之所以没有放弃,应该归功于一次偶然的观察。意外和偶然有时会给我们带来惊喜,把我们引向此前一直在毫无结果地寻觅的真理的道路。 一天下午,我想弄清楚蝴蝶一旦飞进屋里,视觉在寻找目的物中是否还起点作用,便把那只雌性小阔条纹蝶放在一只钟形玻璃罩中,还给它弄点带枯叶的橡树小枝让它停靠。玻璃罩就放在桌子中间,冲着敞开的那扇窗户。雄蝶飞进屋里一定会看得见女俘的,因为后者就在它们必经之路上。雌蝶在其上待了一夜和一个早上的那个金属纱网钟形罩下的放了一层沙土的陶罐,我觉得很碍事,未加任何考虑地便把它放到屋子的另一头的地板上,那个角落只能透进半明半暗的光线,离窗户有十来步远。 接下来发生的事把我的思绪搅成一团。飞进来的到访者中没有一位在玻璃罩那儿停下来,而玻璃罩就在明亮的阳光下面,女俘显眼地居于其中。它们全都没朝雌蝶看一眼,没有探询一下。它们全都飞向房间另一头我放着陶罐钟形罩的那个暗黑的角落。 它们落在金属纱网罩圆顶上,久久地在探寻,扑扇着翅膀,还稍稍在相互争斗。整个下午,直到日影西斜,它们都围在空空的圆顶飞舞,以为雌蝶就身陷其中。最后,它们飞走了,但没有全飞走。有几个执著者不想走,死死地钉在那儿,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似的。 这真是个奇怪的结果:我的这些蝴蝶飞到那人去楼空之地,长留不去,尽管眼见罩中无人仍死不甘心。从雌蝶所在的那只玻璃钟形罩旁飞过时,来来去去的这群雄蝶中不可能一个也没看出有雌蝶的,但它们就是没有在此哪怕作稍事的停留。它们被一个诱饵给弄得神魂颠倒,竟置真实物于不顾了。 它们是被何物所欺骗的呢?第一天整个夜晚和第二天的整个上午,雌蝶都是待在金属纱网钟形罩里的,它忽而吊在纱网上,忽而在陶罐的沙土层上歇息。它碰过的东西,特别是它那大肚子蹭过的东西,长时间接触之后,浸透了一些散发物的气味。那就是它的诱饵,就是它的激跃情欲的药物,那就是引得雄蝶神魂颠倒、纷至沓来的尤物。沙土层把这尤物保存一段时间,并向四周扩散出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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