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阁网 > 世界名著 > 昆虫记 | 上页 下页
一八


  面对这样的一些迷恋亮光的家伙,精确而长久的实验是无法进行的,因为观察者需要照明。我放弃了对大孔雀蝶及其夜间婚礼的观察。我需要一只习性不同的蝴蝶,它得像大孔雀蝶一样勇敢地奔赴婚礼幽会,但又能在白天行房。

  在用一只满足上述条件的蝴蝶进行研究之前,暂时先别顾及时间的先后次序,说几句我结束研究之前飞来的最后一只蝴蝶的事。那是一只小孔雀蝶。

  别人不知从哪儿给我弄来一只很棒的茧,裹着一个宽大的白色丝套。从这个不规则的大褶皱的丝套中,很容易抽出一只外形似大孔雀蝶茧但体积要小一些的茧来。丝套端口用松散但又聚集的细枝结成网状,可出而不可进,我一眼便可看出那是一只夜间活动的大孔雀蝶的同类。丝套上有编织者的名号。

  果然,三月末,圣枝主日那一天的清晨,那只茧孵出一只雌性小孔雀蝶,我立刻把它关进实验室的钟形金属网里。我打开房间的窗户,好让这件大事传布到田野中去,而且必须让可能前来的探访者自由进入房间。被囚的这只雌蝶贴在金属网纱上,一个星期都没再动一动。

  我的小孔雀蝶女囚美丽极了,一身呈波纹状的褐色天鹅绒华服,上部翅膀尖端有胭脂红斑点,四只大眼睛,宛如同心月牙,黑色、白色、红色和赭石色混在一起。如果不是色泽那么发暗的话,几乎就是大孔雀蝶的装饰。这种体形和服饰如此华美的蝴蝶,我一生中见到过三四次。我昨天见了茧,但从未见到过雄性蝶。我只是从书本上知道雄性比雌性要小一半,体色更加鲜艳,更加花枝招展,下部翅膀呈橘黄色。

  我还不了解的陌生贵客、羽饰漂亮的雄蝶,它会飞来吗?在我们周围这一片似乎很少见到它的。在它那遥远的藩篱墙中,它能得知那只适婚雌蝶在我实验室的桌子上正等待着它吗?我敢保证它会前来的,而且我错不了的。瞧,它来了,甚至比我预料的还早到了。

  晌午时分,我们正要吃午饭,因心悬可能会出现的情况尚未来用餐的小保尔,突然跑到饭桌前,面颊红彤彤的。只见一只漂亮的蝴蝶在他的指间扑扇着翅膀,它正在我实验室对面飞舞时,被小保尔一下子捉住了。小保尔递过来给我看,以目光询问我。

  “哇!”我说,“正是我们等待着的朝圣者呀。先别吃了,赶快去看看是怎么回事。回头再吃吧。”

  因奇迹的出现,午饭都给忘了。雄性小孔雀蝶令人难以置信地按时被女囚给神奇地召唤来了。它们艰难曲折地飞翔,终于一只接一只地飞来了,它们都是从北边飞过来的。这个情况很有价值。的确,乍暖还寒已经一个星期了。北风呼啸,吹落了老巴旦杏树新绽开的花蕾。这是一场凶猛的风暴,通常在我们这里是预示着春天不远了。今天,气候突然转暖,但北风依然在呼啸着。

  在这段时间的陡变的天气中,飞来找那只雌小孔雀蝶的所有雄小孔雀蝶全都是从北边飞到我的拘蝶园中的;它们是顺着气流飞的;没有一只是逆流而来的。如果它们有与我们相似的嗅觉作为罗盘,如果它们是受分解于空气中的有味道的微粒指引的,那它们就应该是从相反的方向飞来才对。如果它们是从南边飞来的,我们就会认为它们是闻到风吹来的气味才找到地方的;在北风呼啸,空气吹净,什么味道也闻不到的天气里,从北边飞来,怎么可能假定它们在很远的地方就嗅到了我们所说的气味呢?我觉得有气味的分子不可能会顶着强风传给它们。

  两个小时中,在阳光灿烂之下,来访的雄小孔雀蝶们在我的实验室门前飞来飞去。其中大部分都在一个劲儿地寻来觅去,或撞墙欲入,或掠地而过。见它们如此犹豫不决,我想它们是因找不到引它们飞来的那个诱饵的确切位置而十分着急。它们从老远飞来,没有弄错方向,可到了地方却又拿不准确切地点了。不过,它们迟早会飞进屋内去向女俘致意的,但也不会恋战。下午两点钟时,一切便结束了。一共飞来了十只雄小孔雀蝶。

  整整一个星期,每当中午时分,阳光极其明亮时,一些雄小孔雀蝶便会飞来,但数量在减少。前后加起来一共将近有四十来只。我觉得无须重复实验了,因为不会给我已知的情况再添加点资料了,所以我只是在注意两个情况。首先,小孔雀蝶是昼间活动的,也就是说它们是在光天化日之下举行婚礼的。它们需要充足明亮的阳光。而与它成虫的形态和毛虫的技艺相近的大孔雀蝶则完全相反,需要日暮天黑之后。这种相反的习性谁有本事解释清楚谁就去解释吧。

  其次,一股强气流从相反方向吹散能够给嗅觉提供信息的分子,但却不会像我们的物理学所假设的那样,阻止小孔雀蝶飞抵有气味的气流的相反的一面。

  为了继续研究,我们需要的是夜间举行婚礼的大孔雀蝶,而不是小孔雀蝶。后者出现得太晚了,而我并没有在研究它。我需要的是大孔雀蝶,不管是什么样的,只要它在婚庆时行房敏捷能干即可。这种大孔雀蝶,我能获得吗?

  (本篇选自原著第七卷)

  《昆虫记》插图
  ↑大孔雀蝶——被一盏灯的亮光迷惑找不到目标的朝圣者


虚阁网(Xuges.com)
上一页 回目录 回首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