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阁网 > 世界名著 > 基度山伯爵 | 上页 下页
四〇六


  ▼第一一四章 庇庇诺

  在那艘汽船消失到摩琴岬后面的同时,一个乘着驿车从佛罗伦萨赶往罗马的人,正经过阿瓜本特小镇。他的驿车赶得相当快,但同时却不至于快到会令人发生怀疑的程度。这人穿着一件外套,或说得更确切些,是一件紧身长外套,穿了这种衣服旅行是不十分舒服的,但它显露出一条依旧还鲜明灿烂的荣誉团军官的缎带,表示他外套下面的上装上佩着一枚勋章,这些象征和他对车夫讲话时的口音都可以看出他是一个法国人。

  另外还有一点可以证明他是来自这个世界语言①的国家的,就是,他只知道乐谱上用作术语的那几个意大利字,像费加罗的嘴里老说“goddam”②一样,这些字能代替任何特殊语言的一切奥妙。当马车上坡的时候,他就对车夫大喊“急调,加快!”③当他们下坡的时候,他就喊“不疾不徐,稍慢!”④凡是走过那条路的人,都知道佛罗伦萨经阿瓜本特到罗马,途中有够多的小山!这两个字使听话的人感到极其有趣。

  ﹛① 这里指法语当时流行于欧洲各国。﹜
  ﹛② 法国最流行的英国字之一;十五世纪时,法国人叫英国人为goddam。﹜
  ﹛③ 原文为意大利音乐术语。﹜
  ﹛④ 原文为意大利音乐术语。﹜

  车到勒斯多塔,罗马业已在望,一般旅客到这里总会表露出热情的好奇心,站起来去看那最先闯入眼帘的圣彼得教堂的圆顶,但这位旅客却没有这种好奇心。不,他只是从口袋里摸出一只皮夹,从皮夹里抽出一张折成两叠的纸片,用一种几乎近于肃然起敬的态度把它察看了一遍以后,他说:“好!我还有它呢。”

  马车从波波罗门进城。向左转,在爱斯巴旅馆门口停下来。我们的老相识派里尼老板恭恭敬敬地在门口迎接那位旅客。那位旅客下车,吩咐给他预备一顿丰富的午餐,然后便问汤姆生·弗伦奇银行的地址。这是一问就知道的,因为汤姆生·弗伦奇银行是罗马最有名的银行之一,它就在圣彼得教堂附近的银行街上。

  在罗马,像在其他各地一样,一辆驿车的到达是一件大事。十个年轻的闲汉,赤脚露肘,一手按着屁股,另外那只手臂则姿态优美地弯到头顶上,凝视着那旅客、驿车和马;此外还有五十个左右小流民,他们是从教皇统治下的各省来的,因为教皇重征人头税,要从圣安琪罗桥抽水灌入台伯河①,所以无力纳税的人民只能让他们的孩子流浪出来乞食为生。

  ﹛① 台伯河流经意大利中部诸省,该河比海平面高出244法尺。﹜

  但罗马的闲汉和流民比巴黎的幸运,他们懂得各国语言,尤其是法语,他们听到那旅客吩咐要一个房间,一顿午餐,后来又询问汤姆生·弗伦奇银行的地址。结果是:当那位生客带着一个向导离开旅馆的时候,一个闲汉离开他的同伴,像一个巴黎警察局的密探那样巧妙地跟踪着那旅客,未被那旅客发现,也显然未遭到向导的注意。

  那个法国人是这样急于要到汤姆生·弗伦奇银行去,以致他不愿意等待驾马,只是留话给车夫,叫车夫在驾好马以后一路追上来,或到银行门口去等他。他比马车先到银行。那法国人走进去,留下他的向导在外厅里,后者便立刻和两三个职业闲汉拉起话来。在罗马的银行、教堂、废墟、博物馆和剧院门口,总是有这些职业闲汉在那儿的,跟踪法国人的那个家伙也走进银行,法国人敲一敲内门,走进第一个房间,他的影子也这样做。

  “经理先生在吗?”那生客问道。

  坐在第一张写字台前的一个重要职员做了一个姿势,一个仆役便站起身来。“您是哪一位?”那仆役说。

  “邓格拉司男爵。”

  “请跟我来!”那个人说。

  一扇门开了,那仆役和男爵都消失到门里面。那个跟邓格拉司来的人在一条长凳上坐下来。在以后的五分钟内,那职员继续写字,凳子上的那个人也保持着极端的沉默,一动不动地坐在那儿。然后,当那职员的笔停止在纸上移动的时候,他抬起头来,先向四周看一看,确定房间里只有两个人,便说:“啊,啊!你来啦,庇庇诺!”

  “是的。”回答很简单。

  “你认为这位大人物很有一些值得探听的事情吗?”

  “我没有多大的事情要打听,因为我们已经得到情报了。”

  “那末你知道他到这儿干什么来的啰?”

  “当然,他是来提款的,但我不知道数目。”

  “你不久就可以知道的了,我的朋友。”

  “好极了,你大概还是像前次那样,给我错误的消息。”

  “你是什么意思?你指哪一个人?是不久以前从这儿拿走三万艾居的那个英国人吗?”

  “不,他真的有三万艾居,我们找到了。我是指那个俄国王子,你说他有三万利勿尔,而我们却只找到两万四千。”

  “你一定搜得太疏忽。”

  “是罗杰·范巴亲自搜查的。”

  “假如那样,他大概是还了债——”

  “一个俄国人肯还债!”

  “——不然就是花掉了一部分。”

  “那倒是可能的。”

  “一定是的,你必须让我去观察一下,不然,那个法国人在我还不曾知道数目以前就要办完手续了。”

  庇庇诺点点头,从他的口袋里拿出一串念珠来,开始低声地祈祷,而那职员则穿过邓格拉司和仆役进去的那扇门不见了。十分钟以后,那职员满面光彩地回来了。

  “怎么样?”庇庇诺问他的朋友。

  “小心,小心!数目很大。”

  “五六百万,是不是?”

  “是的,你知道那数目了吗?”

  “收在基度山伯爵大人的账上?”

  “你认识伯爵吗?”

  “而那笔数目,他们给他开立户头,任他在罗马、威尼斯和维也纳提取?”

  “正是如此!”那职员喊道,“你怎么打听得这样清楚呢?”

  “我告诉过你,我们是事先得到通知的。”

  “那末你为什么要来问我呢?”

  “我要确定我没有弄错了人。”

  “是的,的确是他!五百万,——一笔很可观的数目,是吗,庇庇诺?”

  “是的。”

  “嘘!我们的人来啦!”

  那职员抓起他的笔,庇庇诺抓起他的念珠。门开的时候,一个在写字,一个在祈祷。邓格拉司喜色满面,银行经理陪他到门口。庇庇诺跟着邓格拉司出去。


虚阁网(Xuges.com)
上一页 回目录 回首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