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阁网 > 世界名著 > 基度山伯爵 | 上页 下页
三六六


  凡兰蒂移开她的眼光,带着一种骄傲的冲动和轻微的恐惧喊道:“阁下,我想你擅自闯入人家是有罪的,你所说的保护倒极像是一种侮辱。”

  “凡兰蒂,”他答道,“我虽长期注意着你,但我所观察的,只是留心来看你的人、给你吃的食物和给你服用的饮料,然后,当我觉得那种饮料似乎危险的时候,我就进来,像现在这样进来,倒空你的杯子,以一种有益健康的饮料代替那毒药,我的饮料不但不会产生旁人所预期的死亡,而且可以使生命在你的血管里循环不息。”

  “毒药!死!”凡兰蒂喊道,她相信自己又在发高热,以致发生了错觉,“你说什么,阁下?”

  “嘘,我的孩子!”基度山说,又把他的手指掩在她的嘴唇上。“我是说了‘毒药’和‘死’。但把这个喝一些吧。”于是伯爵从他的口袋里摸出一只瓶子,把瓶子里红色的液体倒几滴到玻璃杯里。“喝了这个,今天晚上不要再喝别的东西。”

  凡兰蒂伸出手去拿;但她的手刚碰到那只杯子,便又恐惧地缩回来。基度山拿起那只杯子,喝掉一半,然后把它递给凡兰蒂。凡兰蒂微笑了一下,吞下杯中的余汁。

  “噢,是的!”她喊道,“我认得出这种味道,这几天,我每天晚上都是喝的这个,它清醒我的精神,似乎减轻了我的头痛。谢谢你,阁下,谢谢你!”

  “这就是你在最近四天晚上还能活着的原因,凡兰蒂,”伯爵说。“但我,我是怎么活着的?噢,我曾忍受了多少痛苦的时间呵!当我看见那致命的毒药倒进你的杯子里,当我浑身颤抖地深恐我来不及把它倒掉就被你喝下去的时候,我曾受过怎样的痛苦呀!”

  “阁下,”凡兰蒂极度惊恐地说,“你说当你看见那致命的毒药倒进我的杯子的时候感到非常痛苦,但假如你看见了这种情形,你一定也看见那个倒毒药的人了呀?”

  “是的。”

  凡兰蒂撑起身来,把绣花被掩住她那比雪更白的胸膛,那个胸膛上依旧还润湿着发烧时所出的冷汗,现在则又加上了恐怖的冷汗。“你看见那个人了?”那青年女郎再问一遍。

  “是的!”伯爵又说。

  “你告诉了我一件恐怖的事情,阁下。你希望我相信的那件事情是太可怕了。什么!想在我父亲的家里——在我的房间里——在我的病床上——来谋害我?噢,离开我吧,阁下!你在迷惑我!你亵渎了神圣!这是不可能的,这是不能够的!”

  “你可是第一个遭这只手打击的人吗?你不曾看见圣米兰先生,圣米兰夫人,巴罗斯都倒了下去吗?假如诺梯埃先生不是在最近这三年来继续服药,中和那毒药的效力,他不是也已成了一个牺牲者了吗?”

  “噢,天!”凡兰蒂说,“最近几个月来,爷爷要我分享他的药水,就是为了那个理由吗?”

  “那些药水是不是都带一点儿苦味,像干橘皮那种味道?”

  “噢,天哪,是的!”

  “那末一切都明白了,”基度山说,“他也知道这儿有一个人在下毒,——或许还知道那个人是谁。他在帮助你,帮助他心爱的孩子抵抗毒药,而由于你已开始有那种习惯,所以毒药丧失了一部分效力。这就是为什么你在四天以前中了一种立即致死的毒药以后,居然还能活到现在的缘故,——我最初很不明白。”

  “那末,这个凶手是谁呢?”

  “让我也来问你一个问题。你从来不曾看见有人在晚上走进你的房间吗?”

  “噢,有的!我常常看见人影经过我的身边,走近来,然后又消失了,但我以为那是我发烧时所见的幻象,真的,当你进来的时候,我还以为自己又在发昏或是在做梦了。”

  “那末你不知道谁要谋害你吗?”

  “不,”凡兰蒂说,“谁会希望我死呢?”

  “那末,你现在就要知道了。”基度山说,并侧耳倾听。

  “你是什么意思?”凡兰蒂说,恐怖地四面观望。

  “因为你今天晚上并没有发烧或发昏,而是完全清醒着。午夜的钟声已经在敲了,这是那凶手所选定的时间。”

  “噢,天!”凡兰蒂一面说,一面抹掉从她的额头上滚下来的汗珠。

  午夜的钟声迟缓而抑郁地敲打着;那铜锤的每一击似乎都敲打着那青年女郎的心。

  “凡兰蒂,”伯爵说,“鼓起你的全部勇气,镇定你的心跳。不要发出一点声音,假装睡着,那末你就可以看见了。”

  凡兰蒂抓住伯爵的手。“我好像听到一个声音,”她说,“离开我吧。”

  “暂时再会,”伯爵回答,就蹑着脚尖向书房的门走过去,他的脸上带着一个这样忧戚和伤心的微笑,以致那青年女郎的心里充满了感激。在关门以前,他又转过身来说:“不要动,不要出声,让他们以为你睡着了,不然,当我还不及赶来帮你的时候,你或许已被杀死了。”说完了这个可怕的教训以后,伯爵便消失在门的那边了,门无声无息地关拢了来。


虚阁网(Xuges.com)
上一页 回目录 回首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