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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六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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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〇〇章 显身 正如检察官告诉邓格拉司夫人的,凡兰蒂还未复原。疲惫虚弱的她,实际上等于在床上坐牢;而在她自己的房间里,从维尔福夫人的口上,她听到了我们所叙述的种种怪事,——欧琴妮的出走,安德里·卡凡尔康德(或说得准确些,贝尼台多)的被捕,以及他的被控谋杀罪。但凡兰蒂是这样的衰弱,所以这种叙述并没有在她的身上产生她在健康状况正常时同样的效果。的确,她的脑子里只有一些空洞的念头;她的眼前只见一些混乱的形象和奇怪的幻景。 在白天,凡兰蒂的感官还相当清晰,因为诺梯埃叫人搬他到他孙女儿的房间里来,经常陪伴着她,像慈父般地看守着她。维尔福从法院回来以后,也常常来和他的父亲和女儿消磨一两个钟头。六点钟,维尔福回到他的书斋里;八点钟,阿夫里尼先生来到,亲自带来那青年女郎在夜里服用的药水,诺梯埃先生那时就被带走。他们之后就来了一个医生选定的护士,她一直守候到十点钟或十一点钟,等到凡兰蒂睡着以后才离开。当她下楼的时候,她把凡兰蒂的房门钥匙交给维尔福先生。 这样,除了经过维尔福夫人和爱德华的房间,便谁都无法到达病房了。摩莱尔每天早晨来拜访诺梯埃,来打听凡兰蒂的消息,而说来奇怪,他的焦急已逐日减轻。第一,凡兰蒂虽然依旧受着神经兴奋的苦扰,但她已天天好转;第二,当他在半昏迷状态中冲到基度山家里去的时候,伯爵不是告诉他,假如她两小时内不死,就可以得救吗?现在,四天过去了,而凡兰蒂依旧还活着。 我们刚才所说的那种神经兴奋甚至在凡兰蒂睡眠的时候——说得更准确些是在她醒来后的那种半醒半睡状态中——依旧追逐着她;那时,在夜的寂静中,在壁炉架上那盏乳白色灯罩所射出来的昏暗的光线下,她看见那些影子在病床上空盘旋来往,用它们颤抖的翅膀煽动寒热。首先,她好像看见她的继母来威胁她,然后,摩莱尔张着两臂向她迎上来;有的时候,像基度山伯爵这样的生客也会来探望她;在这种迷糊状态中,甚至家具都会移动。这种状态一直继续到早晨三点钟左右,那时,一阵深沉的睡意征服了那青年女郎,于是她一直睡到早晨才醒来。 在凡兰蒂知道欧琴妮出走和贝尼台多被捕的那天晚上,维尔福、诺梯埃和阿夫里尼相继退出以后,她的思想分歧迷乱地彷徨着,时而想想她自己的处境,时而想想她刚才听到的那些事情。十一点已敲过了。那护士把医生所准备的饮料放在病人伸手能及的地方,锁上房门,在厨房里恐怖地听了一会儿仆人们的言论,装了一些可怕的故事在她的记忆里;那些故事,在最近三个月来是检察官家里谈话的主题。 这时,在那间这样小心地锁住的房间里,发生了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护士离开已有十分钟了;那每夜必来的寒热袭击凡兰蒂又快一个小时了,她不再能控制自己的意志,又开始看见那些幻景和虚象。那盏孤灯射出无数的光芒,每一条光芒都在她那混乱的幻想里变成某种奇特的形状,突然地,在那摇曳的灯光下,凡兰蒂好像觉得她看见壁炉旁边凹进去的那扇通她书房的门慢慢地开了,但她却无论如何听不到门链转动的声音。 要是在往常,凡兰蒂会抓住那条悬在床头的丝带,拉铃求援,但在目前的状况下,她对什么都不会吃惊。她的理智告诉她,她所见的种种景象都只是她昏迷状态中的产物。而更使她确信的是:一到早晨,夜间的一切幻景便会毫无痕迹,它们会随着曙光的出现而消失。门后面出现了一个人影,但她因为看惯了这种幻象,所以并不惊惶,只是定睛凝视,希望能认出是摩莱尔。那个人影向床边走过来,然后停住脚步,似乎在极其小心地倾听。在这个时候,一缕光线掠过那个午夜访客的脸上。 “不是他!”她喃喃地说,于是静候那个人消失或改变成另外一种形容,以便确定那只是一个梦。可是,她依旧能感觉到自己的脉搏,而且觉得它跳得很厉害,她记得驱散这种幻象的最好的方法是喝一口药水,因为那种用来减轻她的发烧的饮料似乎可以刺激她的脑子,使她暂时减少一些痛苦。所以凡兰蒂就伸手去拿那只玻璃杯,但她那颤抖的手臂刚伸出床外,那幻象就急速地向她走过来,而且来得这样接近,以致她似乎觉得可以听到他的呼吸和感觉到他那只手的压力。 这一次,这种幻景已超过了凡兰蒂以前所经验的一切;她开始相信自己是真正醒着,这样一想,她不禁打了一个寒颤。她所感到的那种压力显然想捉住她的手,她便慢慢地把手缩回来。她目不转睛地望着那个人影;那个人影看来倒像是来保护她而不是来威胁她的,她看见他拿起那只玻璃杯,走到灯光旁边,举起杯子,像是要测验它的透明度。这似乎还不够,那个人,——说得更贴切些,是那个幽灵,因为他的脚步是这样的轻柔,根本听不到声音,——在玻璃杯里倒出一匙羹来,喝了下去。凡兰蒂如痴如迷地望着这幕情景。她随时预期那种幻象会突然消失,出现另一种幻景;但那个人不但不像一个影子那样化为乌有,反而又走到她的前面,用一种急切的声音说:“你现在可以喝了。” 凡兰蒂发抖了。这是她初次遇到这种幻象用一个活人的声音对她说话,她几乎要惊喊起来。那个人把他的一只手指掩在她的嘴唇上。“基度山伯爵!”她轻轻地说。 那个青年女郎的头脑里对于这幕场面的真实性现在显然已不再有丝毫怀疑;她的眼睛恐怖地突出,她的两手发抖,她急忙拉毯子裹紧身体。基度山在这样的一个时候出现,以及他这样神秘难解地透过墙壁走进她的房间,在她那混乱的头脑里当然觉得是不可能的。 “不要叫人,不要惊惶,”伯爵说,“不要在你的心里留下一丝疑惑或不安。凡兰蒂,站在你面前的这个人,这一次不是幻景,是你梦中所能想象的最慈爱的父亲和最可敬的朋友。” 凡兰蒂不能回答。她所听到的这种声音证明向她说话的这个人的确是存在的,所以她是这样的惊惶,以致一个字都讲不出来;但她眼睛里的表情似乎在问,“假如你的存心是纯洁的,你为什么到这儿来呢?” 聪明的伯爵完全懂得那青年女郎脑子里的种种思想。“听我讲,”他说,“或者看看我吧,看看我这比往常更苍白的脸,看看我这一对疲倦得发红的眼睛。这一对眼睛已有四天晚上不曾合拢了,在这四天夜里,我经常守望着你,为玛西米兰保护和保全你。” 血液急速地升上凡兰蒂的脸颊;因为伯爵刚才所说的那个名字驱散了她因他的出现所引起的全部惶恐。“玛西米兰!”她喊道,她觉得这几个字的声音是这样的甜蜜,便再重复一遍,——“玛西米兰!那末他把一切都告诉你了吗?” “一切。他告诉我,你的生命就是他的生命,而我已答应他你可以活。” “你已答应他我可以活?” “是的。” “但是,阁下,你刚才说到守夜和保护,那末,你是一位医生吗?” “是的,是上天目前能派来照顾你的最好的医生,相信我吧。” “你说你守护着我?”凡兰蒂不安地说,“你以前在哪儿呢?我没有看见你呀。” 伯爵伸手指着书房。“我躲在那扇门后面,”他说,“那个房间与隔壁的房子相连,我已租下那座房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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