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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七八


  ▼第七十五章 陈述书

  诺梯埃穿着黑衣服,坐在他的圈椅里准备接见他们。当他所期待的三个人进来以后,他望着门,他的跟班就立刻把门关上。

  凡兰蒂掩饰不住她内心的喜悦。“记住,”维尔福对她耳语说,“假如诺梯埃先生希望迟延你的婚事,我不许你懂得他的意思。”

  凡兰蒂红了红脸,但没有回答。维尔福走近到诺梯埃前面。“您要求见见弗兰士·伊辟楠先生,”他说,“现在他来了。我们都希望他来谒见您一次,我相信在这次谒见以后,您就会知道您反对凡兰蒂的婚事多么没有根据。”

  诺梯埃只用目光来回答,那目光使维尔福的血顿时冷下来。他用他的眼睛向凡兰蒂做了一个表示,要她走近。幸而她和她的祖父一向是谈惯了的,所以没有多久她就懂得他所要的是一把钥匙。然后他的眼光又盯住那放在两个窗口之间的一只小柜的抽屉上。她打开那只抽屉,找到一把钥匙。她知道这就是他所要的东西,于是又去注意他的眼睛,他的眼睛转到一只旧写字台上,这只写字台早就被人遗忘,以为里面不过藏着一些无用的文件。

  “要我开写字台吗?”凡兰蒂问。

  “是的。”老人说。

  “开抽屉?”

  “是的。”

  “边上的那些?”

  “不。”

  “中间的那只?”

  “是的。”

  凡兰蒂打开抽屉,拿出一卷文件。“您要的是这个吗?”她问。

  “不。”

  她把其他一切文件都一一拿出来,直到抽屉都拿空了。“抽屉已经空了。”她说。

  诺梯埃的眼光盯在字典上。

  “是的,我懂了,爷爷。”那青年女郎说。

  她把字母一个一个的指下去。指到S这个字母上,老人就止住她。她翻开字典,一直寻到“暗隔”这个字。

  “啊!抽屉里有暗隔吗?”凡兰蒂说。

  “是的。”诺梯埃表示。

  “谁知道呢?”

  诺梯埃望着仆人出去的那扇门。

  “巴罗斯?”她说。

  “是的。”

  “要我去叫他来吗?”

  “是的。”

  凡兰蒂到门口去叫巴罗斯。维尔福看得不耐烦极了,汗珠从他的前额滚下来,弗兰士待在一边。那个仆人来了。

  “巴罗斯,”凡兰蒂说,“祖父叫我开写字台的那只抽屉,里面有一层暗隔,你知道它的开法,请你开一开好吗?”

  巴罗斯望着那个老人。

  “服从。”诺梯埃的聪明的眼光说。

  巴罗斯在一只密钮上按了一下,抽屉的假底脱了出来,他们看见里面有一卷用黑线绑住的文件。

  “您要的是这个东西吗,老爷?”巴罗斯问。

  “是的。”

  “要我把这些文件交给维尔福先生?”

  “不。”

  “给凡兰蒂小姐?”

  “不。”

  “给弗兰士·伊辟楠先生?”

  “是的。”

  弗兰士很惊奇,他跨前一步。“给我,阁下?”他说。

  “是的。”

  弗兰士从巴罗斯的手里接过来,把他的眼光射到包皮纸上,念道:

  我死以后,这包东西交给杜兰特将军,再由杜兰特将军传给他的儿子,嘱其妥为保存,因为这里面藏着一份最最重要的文件。

  “噢,阁下,”弗兰士问道,“您希望我把这卷文件怎么样呢?”

  “一定是要您原封不动地保存起来。”检察官说。

  “不!”诺梯埃急切地回答。

  “您希望他把它念一遍吗?”凡兰蒂说。

  “是的。”老人回答。

  “您懂了吧,男爵阁下,家祖父希望您把这卷文件念一遍。”凡兰蒂说。

  “那末我们且坐下来吧,”维尔福不耐烦地说,“因为这得花一些时间。”

  “坐。”老人的眼光说。

  维尔福在一张椅子上坐下来,但凡兰蒂依旧站在她祖父旁边,弗兰士站在他前面。“念吧,”老人的眼睛说。弗兰士撕破封套,在最深沉的静寂中,念道:

  摘自一八一五年二月五日圣杰克司街拿破仑党俱乐部会议录。

  弗兰士顿了一顿。“一八一五年二月五日!”他说,“这是家父被害的日子呀。”

  凡兰蒂和维尔福都变成了哑巴,只有那老人的眼光似乎明明白白地在说:“念下去。”

  “但是,”他说:“家父是在离开这个俱乐部以后才失踪的。”

  诺梯埃的眼光继续说:“念呀。”

  他又继续念道:

  署证人炮兵中校路易士·杰克·波尔贝、陆军准将艾蒂安·杜香比及森林水利部长克劳特·李卡波宣称:二月四日,接到厄尔巴岛送来的一封信,向拿破仑党俱乐部推荐弗莱文·奎斯奈尔将军,略谓自一八〇四年到一八一四年间,将军始终在圣上手下服务,路易十八最近虽封他为男爵,并赐以伊辟楠采邑一处,但据说他仍旧忠心于拿破仑皇朝。

  因此送了一张条子给奎斯奈尔将军,请他出席第二天(五日)的会议。条子上没有开明会议地点的街名或门牌号码,也没有署名,只是通知将军,请他在九点钟的时候准备好,自会有人来拜访他。历次会议一向都在那个时候开始,一直举行到午夜。九点钟的时候,俱乐部的主席亲自前去拜访,将军已经准备好了。主席通知他,这次介绍他赴会,有一个条件,就是他决不能知道开会的地点,他的眼睛得被绑住,发誓决不撕开绑带。奎斯奈尔将军接受了这个条件,并以人格担保决不想去发现他们所经的路线。

  将军的马车已经准备好了;但主席告诉他不能用那辆车子,因为假如车夫能张大着眼睛辨认他所经过的街道,那末绑住主人的眼睛就是多余的事情了。“那末必须怎么办才好呢?”将军问。“我的马车在这儿。”主席说。“那末,您竟这样信任您的仆人,可以把一个不能让我知道的秘密信托给他吗?”

  “我们的车夫是俱乐部的一个会员,”主席说,“给我们驱车的是一位国务顾问呢。”

  “那末我们另有一种危险,”将军大笑着说,“可能翻车。”我们认为这种玩笑的态度证明将军出席这次会议绝无被迫的嫌疑,而是他自愿来的。他们坐进马车以后,主席向将军提醒他自己的誓言,要把他的眼睛绑住,他并不反对。路上,主席好像看见将军有移动那条手帕的企图,就提醒他的誓言。“不错。”将军说。马车在一条通到圣杰克司街去的小弄前面停住。将军扶着主席的臂膀下车,他不知道主席的身份,还以为他只是俱乐部的一个会员;他们穿过那条小弄,走上二楼,进入会议厅。

  讨论已经开始。会员们因为知道那天晚上要介绍一个新会员,所以全体都出席。到了房间中央,他们请将军解除他的绑带,他立刻照办。这个社交团体他到现在才知道它的存在,但他却在这个团体里看见这么许多熟悉的面孔,所以他似乎很表示惊奇。他们问他的政见,但他只是回答说,那封厄尔巴岛来的信应该已经通知他们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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