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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五七


  ▼第六十九章 调查

  维尔福先生遵守他对邓格拉司夫人所作的诺言,努力去调查基度山伯爵究竟是怎么发现阿都尔别墅的历史的。他在当天就写信给波维里先生(波维里先生已经从典狱长升迁到警务部里做大官),向他索取他所需要的情报;后者请求给他两天的时间去进行调查,届时大概就可以把所需要的情报提供给他。第二天晚上,维尔福先生收到下面这张条子:

  基度山伯爵有两个密友,一个是威玛勋爵,是一个有钱的外国人,行踪不定,目前适在巴黎;另一个是布沙尼长老,是一个在东方广行善事、颇得该地人士称誉的西西里教士。

  维尔福先生回信吩咐严密调查这两个人的情形。他的命令被执行了,第二天晚上,他接到这份详细报告:

  长老抵巴黎已达一月,住在圣苏尔菲斯教堂后面的一座小房子里,那座房子是租的,只有上下两层,每层有两个房间。楼下的两个房间一间是餐厅,有桌子一张,椅子数把,胡桃木碗柜一只;另一间是嵌壁板的客厅,并无壁饰、地毯或时钟。长老显然只限于购置绝对必需的用具。长老很喜欢楼上的那个起坐间,里面堆满神学书和经典,这一个月来,他常常埋头在书堆里,所以那个房间倒不像是客厅,而像是一间书斋。他的听差先要从一个门洞里望一望访客,假如来者的面孔他不认识或不喜欢,就回答说长老不在巴黎——这个答复大多数人都能满意,因为大家知道长老是一位大旅行家。而且,不论是否在家,不论在巴黎或开罗,长老总留下一些施舍的东西,那个听差就用他主人的名义从门洞里把东西分散给人。书斋旁边另外那个房间是寝室。全部家具只有一张没有帐子的床、四把圈椅和一只铺黄色天鹅绒厚垫的睡榻。

  威玛勋爵住在圣乔琪街。他是一个英国游历家,在旅行中花掉的钱极多。他的房子和家具都是租的,白天只在那里逗留几个钟头,极少在那里过夜。他有一样怪脾气,就是从来不说一句法国话,但所写的法文却极其纯正。

  *

  在检察官得到这些详细情形的下一天,在费洛街的拐角上,有一个人从马车里下来,走去猛敲一扇深绿色的门,问布沙尼长老在不在家。

  “不在家,他今天一早就出去了。”听差回答。

  “我对于这个答复不能满意,”来客答道,“因为对于派我来的那个人,是谁都必须在家的,还是请你费神去告诉布沙尼长老——”

  “我已经告诉你他不在家啦!”听差又说。

  “那末,当他回来的时候,把这张名片和这封密封信交给他。他今天晚上八点钟在不在家?”

  “当然在的。除非他在工作,那也就和他出去了一样。”

  “我到那个时候再来。”来客说完,就走了。

  到了指定的那个时间,那个人还是乘着那辆马车回来,但这一次马车并不停在费洛街的街尾,却直驶到那扇绿门前面。他一敲门,门就立刻打开放他进去。从听差对他所表示的那种敬意上,他看出那封信已产生了预期的效果。“长老在家吗?”他问。

  “是的,他在书斋里工作,但他在恭候您,先生。”听差回答。来客走上一座陡峭的楼梯,看到长老坐在桌子前面。桌子上有一盏灯,灯罩很大,把灯光都集中在桌面上,以致房间里其余部分相当黑暗,他看出长老穿着一件和尚长袍,头上戴着中世纪学者所用的那种头巾。“幸会,幸会,阁下就是布沙尼长老吗?”来客问。

  “是的,阁下,”长老回答,“而您就是那位以前做过典狱长,现任警察总监波维里先生派来的人吗?”

  “一点不错,阁下。”

  “保卫巴黎安全的使者之一?”

  “是的,阁下。”来客犹豫了一下,面红耳赤地回答。

  长老重新戴上他那副不但遮住两眼,并且连他的颧骨也盖住的大眼镜,重新坐下来,并示意请他的客人也就座。“我悉听您的吩咐,阁下。”他带着很明显的意大利口音说。

  “我所负的使命,阁下,”来客吞吞吐吐地说,“不论在执行这项使命的那方面,或是接受这项使用的那方面,都是机密的。”长老鞠了一躬。“您的正直,”来客继续说,“总监素所景仰,因此,他以一个法官的资格,希望到您这儿来打听一点有关公共安全的消息。为了打听这些消息,他委托我来见您。希望友谊的联系或人情上的考虑不会使您掩饰事实的真相。”

  “阁下,只要您所希望得到的消息不至于引起我良心的不安就行了。我是一个教士,阁下,譬如说,人们在忏悔的时候所讲出来的秘密,那就必须留待我去和上帝的法庭解决,而不是由我去和人类的法庭解决。”

  “您别担心,长老阁下,我们必当尊重您良心的安宁。”

  这个时候,长老把靠近他自己那一边的灯罩压下去,另外那一边就抬了起来,使一片明亮的灯光射到来客的脸上,而他自己则仍在阴暗里。

  “对不起,长老阁下,”警察总监的使者说,“灯光太刺我的眼睛了。”

  长老把灯罩压低,“现在,阁下,”他说,“我在恭听了,请说吧!”

  “我来直截了当地说。您认不认识基度山伯爵?”

  “我想您是指柴康先生吧?”

  “柴康!难道他的名字不叫基度山吗?”

  “基度山是一处产业,或说得更正确些,是一座岩山的名字,不是一个姓。”

  “好吧,就算是吧——我们不要在字面上来争辩,既然基度山先生和柴康先生是一个人——”

  “绝对是一个人。”

  “我们就来谈谈柴康先生吧。”

  “好吧。”

  “我问您认不认识他?”

  “我和他交往很密。”

  “他是谁?”

  “一个有钱的马耳他造船商的儿子。”

  “我知道,那是报告上的话。但是,您知道,警务部不会满足于空泛的报告。”

  “但是,”长老带着一个温和的微笑答道,“当报告与事实相符的时候,谁都必须相信——别人得相信,警务部也得相信。”

  “但您能确信您所断定的这一点吗?”

  “您那个问题是什么意思?”

  “要知道,阁下,我对于您的诚实并无丝毫怀疑之意,我只是问您,您对于这一点能不能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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