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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四六


  “让我们且来想想这样的七个月,”基度山还是用同样平静的口吻继续说,“告诉我,您有没有想过:一百七十万的七倍差不多就是一千二百万?没有?嗯,您是对的,因为假如您这样反省一下,您就绝不会把您的本钱拿出来冒险了,因为本钱之于投机家,正如皮肉之于文明人一样。我们都穿衣服,有些人的衣服比别人华丽——这是我们的信用。但当一个人死去的时候,他就只剩下了他的皮肉。同样的,当退出商场的时候,您最多也不过只剩下了五六百万的真本钱,因为三等富翁的实际资产绝不会超过他外表的四分之一——就像是铁路上的火车头一样,它的体积由于四周有煤烟和蒸气包围着,所以才显得特别庞大。嗯,在您那五六百万真本钱里面,您刚才已经损失了差不多两百万,那一定会使您的信用和虚产也相应地减少,照我的比喻来讲,您的皮肉已经在裂开流血了。要是再重复三四次,就会致死。啊!您必须对它注意,我亲爱的邓格拉司先生。您要不要钱?要不要我借些给您?”

  “您这位计算家多令人丧气,”邓格拉司喊道,竭力假装出不在乎的样子,并以种种乐观的念头来支持他自己,“我同时也有成功的投机事业可以赚钱,我用营养来弥补血的损失。我在西班牙打了一次败仗,我在的里雅斯特吃了一次亏,但我的海军会在印度捕获到大商船,我的墨西哥先遣队会发现矿藏。”

  “好极了!好极了!但伤口总还是在的,一受损失便会旧病复发。”

  “不!因为我只做十拿十稳的交易,”邓格拉司用江湖医生吹法螺的那种廉价的雄辩回答,“要弄倒我,必须有三个政府垮台。”

  “嗯,这样的事情也是有过的呀!”

  “必须泥土里长不出农作物来!”

  “请记住七年大熟七年灾荒的那个故事。”

  “或是必须大海突然枯干,像法老王的时代那样。但现在的大海还多得很,而且即使遇到那样的不测之变,还可以把船只改成车辆。”

  “那就好了!我向您道喜,我亲爱的邓格拉司先生,”基度山说,“我看我是弄错了,你应该列为二等富翁才对。”

  “我想我或许可以得到那种荣誉,”邓格拉司说着,微笑了一下,他的微笑使基度山想到画家们在画废墟的时候常常喜欢连带涂上去的那种病态的月亮,“但既然我们在谈到生意上头来了,”他又说,很高兴得到一个转变话题的机会,“请告诉我,我对卡凡尔康德先生应该取什么态度?”

  “给他钱呀,假如他给你的票据看来是可靠的话。”

  “可靠极了!他今天早晨亲自拿了一张四万法郎的支票来,是布沙尼长老开给您,经您签字以后转给我的。那是一张凭票即付的支票,我当然立刻把四万钞票数给他。”

  基度山点一点头,表示认可。

  “还有,”邓格拉司又说,“他为他的儿子在我的银行里开了一个户头。”

  “我可以问问他允许那个青年人用多少吗?”

  “五千法郎一个月。”

  “六万法郎一年。我猜到卡凡尔康德是一个悭吝人。五千法郎一个月叫一个青年人怎么生活呢?”

  “但您懂得,要是那个青年人想多要几千的话——”

  “别透支给他,那老的是决不肯认账的。您不知道这些意大利富翁的脾气,他们是十足的守财奴。那封委托书是哪一个开出来的?”

  “哦,福济银行开的,那是佛罗伦萨信用最好的一家。”

  “我并不是说您会吃倒账,但我提醒您,您得严守委托书上的条款。”

  “那末您不信任卡凡尔康德吗?”

  “我?噢,只要他签一个字,我可以给他垫付六百万。我仅仅是指我们刚才所提到的二等富翁而言。”

  “虽然这样有钱,他却多么平淡朴质!我始终认为他仅仅只是一个少校而已。”

  “您实在恭维他了,因为的确如您所说的,他没有什么仪表。我初次见他的时候,我觉得他只是一个年老潦倒的中尉。但意大利人都是这样的,当他们不是像东方的圣人那样大放光芒的时候,他们看来就像是犹太老头子。”

  “那个青年人比较好一点。”邓格拉司说。

  “是的,或许有点神经质,但大体上讲来,他似乎很完善。我有点为他担心。”

  “为什么?”

  “因为据说,您在我家里和他相见的那一天,他还是初次踏进社交界。他以前出门旅行,总是跟着一位非常严厉的家庭教师,而且从来没有到过巴黎。”

  “这些意大利贵族都是在他们自己那个阶级里互相通婚的,是不是?”邓格拉司随随便便地问,“他们喜欢结门当户对的亲家。”

  “当然啰,一般是如此,但卡凡尔康德是一个别具卓见的人,他万事都与旁人不同。我以为他是带他的儿子到法国来选媳妇的。”

  “您这样想吗?”

  “我确信如此。”

  “您听人提到过他的财产啰?”

  “老是听人谈到那方面的消息,只是有些人说他有几百万,而有些人则说,他连一个大子儿都不趁。”

  “您的意见如何呢?”

  “我不应该来影响您,因为那只是我个人的感想。”

  “那么,您的意见——”

  “我的意见是,这些封疆大吏,这些节度使——因为卡凡尔康德曾统领过大军,坐镇几省地方——我的意见是,他们的百万家财都埋藏在秘密角落里,只把这种秘密传给他的长子,长子再同样的一代代传下去,证据是他们都干黄枯瘪,像共和国的金币一样,真是愈看愈像。”

  “当然啰,”邓格拉司说,“另外一个证据是他们连一寸地产都没有。”

  “至少可以说极少,除了他在卢卡的那座大厦以外,我就不知道他还有别的地产。”

  “啊!他有一座大厦吗?”邓格拉司笑嘻嘻地说,“哦,那倒很值几个钱的。”

  “是的,更妙的是,他把它租给财政部长,而他自己则住在一所很简单的房子里。哦!我以前已经对您说过了,我觉得那个好人是非常悭吝的!”

  “来,您别替他吹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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