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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一一


  培浦斯汀拿了酒杯、酒和饼干进来。伯爵把一只杯子注满,但在另一只杯子里,他只把这种红宝石色的流质滴了几滴。酒瓶上蛛丝满布,还有其他种种比一个人脸上的皱纹更确切的表记可证明这确是陈年好酒。少校作了一个聪明的选择,他拿了那只注满的酒杯和一块饼干。伯爵叫培浦斯汀把那只盘子放在他的客人旁边,后者带着一种很满意的表情啜了一口阿利坎特酒,然后又津津有味地把他的饼干在葡萄酒里蘸了蘸。

  “哦,先生,您是长住在卢卡的是不是?您又有钱又高贵,又得人尊敬——凡是可以使一个人快乐的条件,您都是具备的了?”

  “都具备了,”少校说,急忙吞下他的饼干,“实在都具备的了。”

  “您只缺少一样东西,否则就是十全十美的了,是不是?”

  “只缺少一样东西。”那意大利人说。

  “而那样东西就是您那失踪的孩子!”

  “唉,”少校拿起第二块饼干说,“那的确是我美中不足的地方。”这位可敬的少校举眼向天,叹息了一声。

  “且告诉我,那末,”伯爵说,“您这样痛惜的令郎,究竟是谁呢?——因为我老是以为您还是一个独身汉。”

  “一般都是那末说,先生,”少校说,“而我——”

  “是的,”伯爵答道,“而您还故意证实那种传说。我想,您当然是想掩饰青年时代的一次失足,免得社会上纷纷传扬啰?”

  少校的神色恢复了,重新装出他那种一贯的镇定态度,同时垂低他的眼睛,大概是要借此恢复他脸部的表情或帮助他的想像力;他时时向伯爵偷看一眼,但伯爵的嘴巴上依旧挂着那种温和的好奇的微笑。

  “是的,”少校说,“我的确希望能使这种过失瞒过每一个人的眼睛。”

  “起因当然不能怪您,”基度山答道,“因为像您这样的人是不会犯这种过失的。”

  “噢,不,当然不能怪我。”少校说,微笑着摇摇头。

  “而得怪那做母亲的?”伯爵说。

  “是的,得怪那做母亲的——他那可怜的母亲!”少校喊道,拿起第三块饼干。

  “再喝一点酒,我亲爱的卡凡尔康德,”伯爵一面说,一面给他倒第二杯阿利坎特葡萄酒,“您太激动啦。”

  “他那可怜的母亲!”少校吞吞吐吐地说着,想尽量使他的意志完全控制自己的泪腺,好挤出一滴假眼泪来润湿他的眼角。

  “我想,她是出身于意大利第一流家庭的吧,是不是?”

  “她的家庭是费沙尔的贵族,伯爵阁下。”

  “而她的名字是叫——”

  “您想知道她的名字吗?”

  “噢,”基度山说,“您告诉我实在也是多余的,因为我已经知道了。”

  “伯爵阁下是什么都知道的。”那意大利人说,并鞠了一躬。

  “奥丽伐·高塞奈黎,对不对?”

  “奥丽伐·高塞奈黎!”

  “一位侯爵的小姐?”

  “一位侯爵的小姐!”

  “而您不顾她家庭的反对,终于娶了她?”

  “是的,我娶了她。”

  “您无疑的已把那种种文件都带来了吧?”基度山说。

  “什么文件?”

  “您和奥丽伐·高塞奈黎结婚的证书,你们的孩子的出生登记证。”

  “我孩子的出生登记证?”

  “安德里·卡凡尔康德的出生登记证——令郎的名字不是叫安德里吗?”

  “我相信是的。”少校说。

  “什么!您‘相信’是的?”

  “我不敢十分确定,因为他已经失踪了这样长的一个时间了。”

  “那倒是真的,”基度山说,“那末您把文件都带来了吗?”

  “伯爵阁下,说来抱歉得很,因为不知道必须要利用到那些文件,所以我一时大意,竟忘记把它们带来了。”

  “那就很不幸了。”基度山答道。

  “那末,它们竟是这样的必需吗?”

  “它们是万不可少的呀。”

  少校用手抹了一抹他的额头。“啊,糟糕,万不可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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