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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九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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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不错,”维尔福夫人急忙回答,神色有点不安。“我现在记得了。” “那次我们讨论到各种各样的问题,我现在已不能完全记得了,夫人,”伯爵十分平静地说,“但后来您也像别人那样对我有所误解,和我商量到维尔福小姐的健康问题,这一点我却记得很清楚。” “是的,的确,阁下,您实在是一位医生,”维尔福夫人说,“因为您治好了很多病人。” “这一点我可以借莫里哀和博马舍①的话来答复您,因为正如他们所说的:治好我的病人的,并不是我。至于我,我只能对您说,我对于药物学和各种自然科学曾作过相当深刻的研究,但您知道,那只是一种业余的研究而已。” ﹛① 博马舍(1818—1893),法国剧作家。﹜ 这时时钟敲了六下。“现在已经六点钟了,”维尔福夫人显然很激动地说,“凡兰蒂,你的爷爷不知要不要吃饭了,你去看看好吗?” 凡兰蒂站起来向伯爵行了个礼,默默无言地离开了房间。 “噢,夫人!”凡兰蒂离开房间以后,伯爵说,“您是为了我的缘故才把维尔福小姐打发走的吗?” “绝不是的,”那青年妇人急忙答道,“我们总是在这个时候给诺梯埃先生吃饭的,说来可怜,他吃饭也只是维持他那种悲愁的生活而已。阁下,您已经知道家翁那种可悲的状况了吧?” “是的,夫人,维尔福先生对我谈起过——我好像记得,是一个瘫子。” “唉,是呀!那个可怜的老人全身都丝毫不能动弹,在这架人体机器里,只有脑子还可以活动,而那也只是像摇摇欲熄的一点灯火而已。但请原谅我谈论我们家庭里的不幸,先生,我打断了您的话啦,您刚才是在告诉我,说您是一个高明的药物学家。” “不,夫人,我并没有说能够到那种程度,”伯爵带笑回答,“正巧相反。我之所以要研究药物学,是因为我决定要住在东方,所以我很希望能学学国王米沙里旦司的榜样①。” ﹛① 米沙里旦司是公元前一世纪时小亚细亚地方邦图斯的国王,因怕别人用毒药药死他,自己常服毒药,逐渐加重毒药的分量,到后来虽吃大量毒药而不会中毒。﹜ “‘米沙里旦司,君临邦图斯,’”那小无赖一面说,一面从一本精美的画册上撕下一张美丽的画片,“那个人每天早晨吃早餐的时候要吃一杯烈性毒药。” “爱德华,你这顽皮孩子!”维尔福夫人从那顽童的手里夺下那本残缺不全的书,喊道,“你真叫人受不住啦,老是打扰大人的谈话。离开我们吧,到诺梯埃爷爷的房间里找你的姊姊凡兰蒂去吧。” “画册。”爱德华说。 “你是什么意思?画册!” “我要那本画册。” “你为什么要把图画撕下来?” “噢,我高兴嘛。” “去,赶快去。” “我不去,除非你把那本画册给我。”那孩子说,并根据他决不让步的习惯,赖皮地在一张圈椅上坐定下来。 “拿去吧,那末,别再来打扰我们了。”维尔福夫人说,把那本画册给了爱德华,于是,那孩子就由他的母亲领着,向门口走去。 伯爵用眼睛跟着她。“我来看看,他出去以后,她关不关门。”他低声地自语。 这孩子出去以后,维尔福夫人小心地把门关上,伯爵表面上像是没有去注意她,他以一种细察的目光向房间里环视了一眼,那位年轻的太太走回到她的椅子边,又坐了下来。 “允许我说一句话,夫人,”伯爵用他那种假装得非常巧妙的慈爱的口吻说,“您对那个可爱的孩子真是太严厉了。” “噢,有的时候严厉是很需要的。”维尔福夫人用一种真正的母性的语气若有其事地说。 “爱德华小主人刚才那句关于国王米沙里旦司的话,是尼颇士①说的,”伯爵又说,“从他这一句引证的话上看来,可见他的家庭教师没有对他疏忽,令郎真可说是少年老成。” ﹛① 尼颇士(公元前99—?),罗马历史学家。﹜ “伯爵阁下,”做母亲的很高兴受到这样的恭维,答道,“他的天资的确很敏捷,不论什么东西放到他面前,他一学就会。他只有一个缺点,有点任性,至于他刚才所讲的,您真相信米沙里旦司用过那种预防剂,而且那种预防剂是很有效的吗?” “我想是的,夫人,因为我——就是现在跟您讲话的我——也用过它们,免得在那不勒斯,巴勒莫和士麦拿的时候被人毒死,那就是说,有三四次,要不是靠了那种预防剂,我一定早已丧命了。” “您的预防剂成功了吗?” “完全成功。” “是的,我现在记得了。您在比鲁沙曾对我提起过这一类的事情。” “真的!我提过吗?”伯爵带着一种假装得非常巧妙的惊愕的神色说,“我实在记不得了。” “我问您毒药对于南方人和北方人是不是会产生同样的效力,而您回答我说,北方人的脾气冷淡怠惰,南方人的性格热烈活泼,他们对于毒药的感受性是不一样的。” “的确如此,”基度山说,“我曾看见过俄国人吃某种植物素,吃了以后显然毫无妨害,但假如是一个那不勒斯人或是一个阿拉伯人,吃下去就一定会致命。” “而您真的相信,我们比东方人容易收效,在我们这种多雾多雨的地带,一个人要使他自己习惯于逐渐吸收毒药,比那些热带的人较容易吗?” “当然啰,同时也一定得懂得,一个人必须亲自用惯了那种毒药,才能不被那种毒药所害。” “是的,那我懂的。但譬如说,您要怎么样才能用惯呢?或说得更正确些,您是怎么样用惯的呢?” “噢,非常容易。假如您事先知道要用什么毒药来谋害您,假如那毒药,譬如说,是木鳖精——” “木鳖精是从番木鳖的皮和果实中提炼出来的,是不是?”维尔福夫人问。 “一点不错,夫人,”基度山答道,“我发觉我实在没有多少可以教您的了。允许我恭贺您的学识丰富,这种知识在太太们之中是极少有人学的。” “噢,那我是知道的,”维尔福夫人说,“我对于神秘科学非常感兴趣,它们像诗歌一样的需要想像力,又像一个代数方程式似的可以还原。但请您说下去吧,您所说的我觉得有趣极了。” “好的,”基度山答道,“那末,假定这种毒药是木鳖精,您在第一天吃一兞,第二天吃两兞,如此类推。好,到第十天,您可以吃一兣了,到第二十天,又加了一兣,您可以吃两兣了——那就是说,这服药您吃了可以毫无妨碍,但要是没有经过这种预防步骤的人吃了,却非常危险。好,那末,满一个月的时候,您要是和人同饮一只水瓶里的水,您可以把那个人杀死,而您自己虽然也同时饮了这种水,但除了微微觉得有点不舒服以外,绝不会觉察到这瓶水里混有任何毒质。” “您知道还有任何其他的抗毒剂吗?” “我不知道了。” “我常常把米沙里旦司的历史读了又读,”维尔福夫人用一种沉思的口吻说,“我始终认为那是一件荒唐之谈。” “不,夫人,正巧和大多数历史学家所说的相反,这件事是真的。但是,夫人,您告诉我的,哦,您问我的这件事倒并不是一个偶然的问题,因为两年以前您曾问过我这个同样的问题,而且还说,米沙里旦司的历史已在您的脑子里盘旋了一个极长的时间了。” “不错,阁下。我年轻的时候最心爱的两门功课是植物学和矿物学。后来,我又知道,在东方诸国,药草的使用常常可以解释一个民族的全部历史和个人的整个生涯,正如各种花可以说明它们的情思一样。那时,我又后悔我不是一个男人,否则,我倒或许可以成为弗赖米尔①,芳丹拿②,或卡巴尼斯。” ﹛① 弗赖米尔(1330—1418),法国炼金术家。﹜ ﹛② 芳丹拿(1730—1805),意大利生理学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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