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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七一


  ▼第四十五章 血雨

  “当珠宝商回到房间里来的时候,他小心地向周围环顾了一下,但房间里没有什么可疑之处,即使他这时心里已有怀疑,但这种怀疑是不能存在的,或是无法证实的。卡德罗斯的两手依旧紧紧地抓着他的金洋和钞票,而卡康脱女人则极力向她的客人装出最愉快的微笑。‘噫嘻!’珠宝商说,‘你对于收进的款子似乎还有点不放心吧,因为我走了以后你又拿来数过啦。’‘不,不,’卡德罗斯答道,‘但这笔钱财是来得这样出人意外,我们简直难于相信自己的好运道,所以只有把实实在在的证据放在眼前,我们才能使自己相信这次发财并不是一场梦。’珠宝商微笑了一下。‘你们家里还有别的客人吗?’他问。‘没有,’卡德罗斯回答道,‘我们是不住旅客的,我们离镇这样近,谁都不会想到要在这儿住宿。’‘那我恐怕会使你们非常不便了?’‘噢,天老爷,不!我亲爱的先生,绝对不会的,’卡康脱女人说,‘绝不会的,我向你保证。’‘但你们把我安顿在哪儿好呢?’‘楼上有房间。’‘但那不是你们的房间吗?’‘放心好了!我们的后房也有一张床。’卡德罗斯带着很惊异的神色凝视着他的妻子。

  “这时,卡康脱女人已生起壁炉,以便她的客人把湿衣服烤干,这珠宝商一面背向着火取暖,一面哼着歌。卡康脱女人还在桌子的一端铺上一块餐巾,把他们吃剩的晚餐放在上面,另外又加了三四只新鲜鸡蛋。卡德罗斯这时已又和他的财宝分手了,钞票藏进了皮夹,金洋藏进了钱袋,全部财产都小心地锁进到钱箱里。于是他带着一种忧郁阴沉的神气开始在房间里踱来踱去,时时瞟一瞟那珠宝商,珠宝商这时仍站在火炉前面,身上直冒热气,烤干了一面,一转身又烤另一面。

  “‘喏,’卡康脱女人拿了一瓶酒放到桌子上,说,‘晚餐已经准备好了,随便你什么时候吃好了。’‘但你们不和我一同坐下来吃一点吗?’蒋尼斯问。‘我今天晚上不吃饭了。’卡德罗斯说,‘我们饭吃的非常晚。’卡康脱女人急忙插口。‘那末看来我是要独自吃的啰?’珠宝商说。‘噢,我们可以陪你坐坐。’卡康脱女人回答,态度非常殷勤,这种态度,即使对于付钱吃饭的客人,她也是不常表示的。

  “卡德罗斯敏锐的眼光时时射向他的妻子,但只像电光一闪那样的短暂。暴风雨依旧呼啸着。‘喏!喏,’卡康脱女人说,‘你听到没有?说实话,你真回来对了。’‘可是,’珠宝商答道,‘要是我吃完饭的时候风暴已经平息了,我倒还要去尝试一次,看看是否能完成我的旅程。’‘噢,’卡德罗斯摇摇头说,‘风暴是绝不会平息的,现在刮的是西北风,一定要到明天早晨才会住。’于是他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唉!’那珠宝商一面在桌子前面坐下来,一面说,‘说来说去,这些在船上的人可最倒霉。’‘啊!’卡康脱女人附和说,‘碰到这样的晚上他们可够苦的了。’

  “珠宝商开始吃饭,卡康脱女人则继续向他献小殷勤,像一个小心的主妇一样。她平常那样古怪别扭,这时却变成了一位会照拂人的有礼貌的模范主妇了。要是那珠宝商以前曾和她相处过,他对于这样明显的一个转变就会表示惊奇,因而一定会使他产生某种怀疑。这时,卡德罗斯继续在房间里踱来踱去,似乎不愿去望他的客人,但当那个外乡人一吃完饭,他就走到门口,把门打开。‘暴风雨似乎过去了。’他说。但似乎特地要驳斥他的言论似的,正当那时,打下了一个很响的霹雳,几乎把房子连根拔起,同时突然地刮进来一阵夹雨的狂风,扑灭了他手里的那盏灯。卡德罗斯关上门,回到他的客人那儿,而卡康脱女人则到壁炉里冒烟的余烬上点起一支蜡烛。‘你一定疲倦了,’她向珠宝商说,‘我已经在你的床上铺好白被单。你上房间里去吧,祝你晚安!’

  “蒋尼斯等了一会儿,看看那暴风雨有没有在平息下去,但他看到雷声和雨点愈来愈大,于是就向他的两位主人道了晚安,上楼去了。他正在我的头顶上经过,他每跨一级,我就听到楼梯咯吱地叫一声。卡康脱女人用焦灼的眼光跟着他,而卡德罗斯却相反,他甚至都不朝那个方向望一望。

  “这种种情形,虽然自那时以来就一直深深地印在我的脑子里,但当我亲眼目睹这一切的时候,却对我并没有多大的印象,的确,这一切(除了那个钻石的故事当然有点令人难以相信以外)似乎都是很自然的。那时我虽然疲倦,心里却很想等暴风雨一平息就继续上路,所以我决定利用这比较安静的时间来睡几个钟头,以恢复我的精力。那珠宝商就在我的头顶上,他的一举一动我都可以正确地辨别出来,他先尽力布置了一番,预备舒舒服服地过一夜,然后就向床上一倒,我可以听到床在他的重压之下咯吱咯吱地呻吟。

  “我的眼皮不知不觉地沉重起来,浓厚的睡意爬上了我的身,我当时并不怀疑会出什么事情,所以也就不想去摆脱它的侵袭。当我最后一次向房间里张望的时候,卡德罗斯和他的妻子已经坐下来了,前者坐在一张木头小矮凳上,那种小矮凳在乡下常常是当作椅子用的。他的背向着我,我无法看到他脸上的表情,即使他换了一个方向坐,我也是看不到的,因为他的头已埋在两手之中。卡康脱女人带着一种藐视的神色默默地望了他一会儿,然后她耸耸肩膀,过去坐在他的对面。正当这时,那垂熄的余烬引着了旁边的一片木头,壁炉里重新吐出一个火头,于是一片火光照亮了这个场面和场面上的演员。卡康脱女人依旧把她的眼光盯在她丈夫身上,但因为他毫无改变姿势的意思,她就伸出她那只瘦骨嶙峋的硬手,在他的前额上点了一下。

  “卡德罗斯打了一个寒颤。那女人的嘴巴似乎在动,好像是在讲话,但不知是因为她讲话的声音很低呢,还是因为我的感官已被睡意弄钝了,她讲的话我一个字都没听到。甚至我所看到的东西也都像隔了一重雾似的,自己也辨不出究竟是醒着还是在做梦。最后,我的眼睛闭上了,我就失去了知觉。究竟我在这种无知无觉的状态中停留了多久,自己也不知道,总之,我被一声枪声和可怕的惨叫突然吵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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