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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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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他站起身来的时候,正巧一道闪电,这一道闪电划破了天空,驱走了黑暗,直射到了上帝灿烂的宝座脚下。借着这道电光,邓蒂斯看到,在黎玛岛和克罗斯里岬之间,还不到一法里远的海面上,有一艘渔船,像一个魅影似的,正被风浪驱迫着疾驶。一秒钟以后,他又看到它,而且更近了。邓蒂斯用尽气力大喊,警告他们所处的危险,但他们自己也已发现这种危险。又一次闪电使他看到有四个人紧紧地抱住了折断的桅柱和帆索,而第五个人则紧抱着那破碎的舵。 他所看到的那些人无疑的也看到了他,因为风把他们的喊声带到了他的耳朵里。在那折断的桅柱上,有一张裂成碎片的帆还在飘扬。突然间,那条挂帆的绳索断了,于是那张帆就像一只大海鸟似的消失在夜的黑暗里。同时,他听到一声猛烈的撞击声,痛苦的喊声也传进了他的耳朵。在岩石顶上的邓蒂斯借闪电的光看到那艘帆船碎成了一片片,在破片之中,又看到了面色绝望的人头和伸向天空的手臂。接着一切复归于黑暗。那副可怕的景象像闪电一样的短暂。 邓蒂斯冒着粉身碎骨的危险奔下岩石。他侧耳倾听,尽力察看,但什么都听不到,什么都看不到。一切人类的呼声都已停止,只有风暴还独自在继续施威。风渐渐息了,大块灰色的云片向西方卷去,蓝色的苍穹显露了出来,上面点缀着明亮的星星。不久,地平线上现出一道红色的条纹,波浪渐渐变成白色,一道光线掠到波浪上面,把吐着白沫的浪尖染成金黄色。白天来了。 邓蒂斯默默地,一动不动地站在这庄严宏丽的景色前面。他转望城堡那个方向,望望海,又望望陆地。那阴森的建筑物耸起在海的胸膛,带着庞然大物的那种庄严显赫的神气,似乎君临着万物一样。这时约莫已有五点钟。海愈来愈平静了。 “在两三小时以内,”邓蒂斯想道,“狱卒会到我的房间去,看到我那可怜的朋友的尸体,认出是他,就会找我,找我不到,就会去报警。于是地道会被发现,那两个抛我入海的人就会被召去追问,而他们一定是听到了我的喊声的。那时满载着武装士兵的小艇就会来追赶那不幸的逃犯。大炮会向每一个人警告,叫他们不要庇护一个走投无路,赤身裸体,饥寒交迫的人。马赛的警察会在陆地上警戒,而堡长则会从海上来追赶我。我又冷又饿,我甚至把那把救命的小刀都丢掉了。噢,我的上帝呀,我受苦真已受够啦!可怜可怜我吧,救救我吧,我已毫无办法啦!” 当邓蒂斯(他的眼睛是朝着伊夫堡那个方向的)像一个精疲力竭的人发呓语似的做这个祷告的时候,他看到在波米琪岛的尽头,像一只鸟儿掠过海面似的,出现了一艘小帆船,只有一个水手的眼睛才能认出它是一艘热那亚的独桅船。它从马赛港向海外疾驶,它那尖利的船头正在破浪而来。“噢!”爱德蒙喊道,“想到半小时后我就可以加入到那艘船里,我还怕什么盘问,搜索,被押回马赛!我怎么办呢?我捏造什么事故好呢?这些人假装在沿海贸易,实际上却是走私贩子,他们大概会出卖我,以表示他们自己是好人。我一定得等一等。但我不能了,我饿极啦。再过几小时,我的气力要一点都没有了,此外,或许堡里还未发现我已失踪了吧。我可以冒充昨天晚上沉船的一个水手。这个故事正巧合时,也不会有人来拆穿我。” 邓蒂斯一面说,一面向那渔船撞破的地方张望,这一望不由得使他吃了一惊。岩石尖上挂着一顶水手的红帽子,巉岩的脚下浮动着几块帆船龙骨的碎片。邓蒂斯的计划顿时就构成了。他向帽子游过去,拿来戴在自己头上,抓住一块龙骨的碎片,于是尽力向那帆船所取的路线横截过去。“我有救了!”他喃喃地说。而这个信念恢复了他的力量。 爱德蒙不久就发觉,那艘帆船因为正遇着顶头风,所以正在伊夫堡和伯兰尼亚灯塔之间抢风斜驶。在一刹那间,他怕那帆船会不沿岸航行,而径自驶出海去。但他不久就从它的行动上看出像大多数到意大利去的船只一样,它也想从杰罗斯屿和卡拉沙林屿之间通过。总之,帆船和游泳者已慢慢地在接近了,只要它再往岸边靠近一次,帆船就会接近到离他四分之一法里以内。他浮出到浪面上,做着痛苦求救的表示,但船上没有人看到他,船又折了一个弯。邓蒂斯本来可以大声喊叫,但他想到他的喊声会被风吞没。这时他很高兴幸而自己预先想到,抱住了这块龙骨,要是没有它,他或许无法到达那艘船上,——而且要是不能引起他们的注意的话,当然也无法回岸。 邓蒂斯虽然几乎已可确定那艘独桅船的航程,但却仍旧焦急地注视着它,直到它又向他折回来。于是他就向前游。但他们还没有遇到,那艘帆船又改变了方向。他拼命一跳,半个身体露出水面,摇着他的帽子,发出水手所特有的一声大喊。这一次,他不但被看见,而且被听到了,那艘独桅船立刻转舵向他驶来。同时,他看到他们已在把小艇放下来。片刻以后,小艇由两个人划着,迅速地向他摇来。邓蒂斯觉得那条横木现在已经无用,就放弃了它,用力游着向他们迎上去。但他对自己的力量估计得太高,他这时才觉得那条横木对他是如何的有用。他的手臂渐渐僵了,他的腿失掉了弹性,他几乎喘不过气来了。 他又大叫一声。两个水手加倍用力,其中有一个用意大利语喊道:“加油!” 这两个字刚传到他的耳里,就来了一个他不再有力量去克服的浪头,把他淹没了。他又浮出水面,用一个人快要溺死时的那种拼命的力量支持他自己,发出第三声大喊,于是觉得自己又在往下沉,像是那要命的铁球又绑到了他的脚上一样。水没过了他的头,透过水,他看到一个苍白的天和黑色的云块。一阵猛烈的挣扎又把他带到水面上。他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抓住了他的头发,但他什么都看不到也什么都听不到了。他已昏了过去。 当邓蒂斯睁开眼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在独桅船的甲板上。他最关切的事,便是要看看他们航行的方向。他们正在迅速地把伊夫堡抛到后面去。邓蒂斯实在疲乏透顶,以致他所发出的那声欢呼被错认为一声痛苦的呻吟。 我们已经说过,他是躺在甲板上的。一个水手正在用一块绒布摩擦他的四肢;另一个水手,他认得就是那个喊“加油!”的人,拿着一满瓢甜酒凑到他的嘴边;而第三个人,是一个老水手,他既是领港又是船长,则带着人们感到自己虽在昨天逃过了灾难,但说不定灾难明天又会降临的那种自幸的怜悯神色站着旁观。几滴甜酒使青年衰弱的心脏重新兴奋起来,而他四肢所受的按摩则使它们恢复了活力。 “你是什么人?”船长用很蹩脚的法语问。 “我是,”邓蒂斯用蹩脚的意大利语回答,“一个马耳他水手。我们是从锡拉丘兹装谷物来的。昨天晚上起风暴的时候,我们刚到摩琴岬,我们就是在这个地方触礁沉没的。” “你刚才是从哪儿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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