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虚阁网 > 世界名著 > 基度山伯爵 | 上页 下页 |
| 五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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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可能是有他的好处的,因为他嘱咐了我好几次,叫我绝不要把那封信的事情讲给任何人听,再三对我说,他这样忠告我,完全是为了我好,非但如此,他还硬要我郑重发誓,决不吐露信封上所写的那个人名。” “诺梯埃!”长老把那个名字翻来覆去的重述——“诺梯埃,我知道在伊屈罗丽亚女皇那个朝代有一个人是叫那个名字的,——大革命时期也有一个诺梯埃,他是一个吉伦特党徒!你的代理官姓什么?” “维尔福!” 长老爆发出一阵狂笑,邓蒂斯惊异万分地凝视着他。 “你怎么了?”他终于说。 “你看到这一缕阳光吗?” “当然看到。” “好!这件事情的全部来龙去脉,我看得清清楚楚,甚至比你看见的太阳光更其确实。可怜的人呵!可怜的小伙子呵!而你还告诉我这位法官对你大表同情,大发恻隐之心?” “是呀。” “而那位可敬的代理官还烧毁了你那封信?” “是呀。” “那位忠厚的刽子手还要你发誓绝不吐露诺梯埃的名字?” “是呀。” “你这个可怜的傻瓜,你知不知道这个诺梯埃是谁?” “我不知道!” “那个诺梯埃就是他的爹呀!” 即使一个霹雳打在邓蒂斯的脚下,或地狱在他的面前裂开它那无底的大口,也不会使他比听到这样完全出于意料之外的几个字更吓得呆若木鸡的了。这几个字揭发了只有魔鬼做得出的不义行为,而他就此被它葬送在一个监狱的黑地牢里慢慢地摸索他的日子,无异把他埋入了一个活的坟墓。他惊醒过来,用双手紧紧地抱住他的头,像是防止他的脑子爆裂开似的,同时用一种窒息的,几乎听不清楚的声音喊道:“他的爹,他的爹!” “他的嫡亲的爹,”长老答道,“他的姓名就叫诺梯埃·维尔福。” 在这一刹那间,一缕明亮的光射进邓蒂斯的脑子里,照亮了以前模糊的一切。维尔福在审问时态度的改变啦,那封信的销毁啦,硬要他作的许诺啦,法官那种几乎像是恳求的口吻啦,他那简直不像宣布罪状倒像恳求宽恕的语气啦,——一切都回到他的记忆里来了。邓蒂斯的嘴唇里透出一声从心灵中发出来的痛苦的喊声,他踉踉跄跄地靠到墙壁上,几乎像一个醉汉一样。然后,当那一阵激烈的情感过去以后,他急忙走到从长老的地牢通到他自己地牢的洞口,说:“噢,我要独自把这一切再想一想。” 他回到自己的黑牢以后,就往床上一倒。晚上,狱卒来的时候,就发现他两眼发直,脸孔铁板,像一尊石像似的,一动不动地坐在那儿。这几小时的默想,在邓蒂斯似乎只是几分钟,在这期间,他下了一个可怕的决心,并发了一个十分可怖的誓言。邓蒂斯终于被法利亚的声音把他从恍惚迷离的状态中唤醒了过来。 法利亚已经经过狱卒的查看,他现在是来邀请他共进晚餐。由于他是一个疯子,尤其因为是一个有趣的疯子,所以长老享受着某些特权。他所得的面包比一般的囚粮质地较优,也较白,甚至每星期日还可以赐得少量的酒。这一天碰巧是星期日,长老来邀请他的青年同伴去分享他的面包和酒。邓蒂斯跟着他走。他脸上那种紧张表情已经消失,现在已恢复了常态,但他已换成了一种刚强严肃的神态,表示已抱定了一个坚定的目标。法利亚用他尖锐的目光盯住他。“我现在很后悔刚才帮助你刨根问底,给你查明了那些事情。” “为什么?”邓蒂斯问。 “因为在你的心里又种下了一种新的烦恼,——复仇的烦恼。” 青年的脸上闪过一个痛苦的微笑。“我们来谈些旁的事情吧。”他说。 长老又望了望他,然后悲哀地摇摇头,但为了顺从邓蒂斯的请求,他开始谈起其他的事来。这个老犯人像是那些曾饱经沧桑的人一样,他的谈话里包含着许多有用的重要启示和健全的知识,但却毫不自夸自负,因为这不幸的人从不提及他自己的伤心事。邓蒂斯对于他所说的一切都钦佩地倾听着。他所说的有些话是和他所已经知道的事相符合的,是和他从海上生活所得来的知识相一致的;有些则涉及他所不知道的事情,但像那些黎明时的北风指示了在赤道附近航行的航海者一样,这些话已给孜孜求教的听者打开了新的眼界,犹如流星的一闪照出了一瞬间的新天地。他正确地估计到,一个聪明的头脑假如能在道德上,哲学上,或熙攘纷争的社会关系上追随这种崇高的精神,他将会得到如何的快乐。 “你一定得把你所知道的教一点给我,”邓蒂斯说,“哪怕只是为了免得使你对我愈来愈厌倦。我很明白,像你这样一位有学问的人,是宁愿受绝对孤独而不愿有我这样无知无识的人来做伴惹厌的。只要你答应我的要求,我答允你决不再提逃走这两个字。” 长老微笑了一下。“唉,我的孩子!”他说,“人类的知识是被禁锢在非常狭窄的范围里的。当我教会了你数学,物理学,历史和三四种我知道的近代语文以后,你的学问就会和我相等了。假如把我所知道的基本学术传授给你,简直花不了两年工夫就成了。” “两年!”邓蒂斯惊喊道,“你真的相信我能在这样短促的时间内,学得这一切东西吗?” “当然不是它们的应用,但它们的原理原则你是可以学到的,学习并不就是认识。有学问的人和能认识的人是不同的。记忆造成了前者,哲学造成了后者。” “但是人难道不能学哲学吗?” “哲学是无法学的,它是科学的综合,是能善用科学的天才所求得的。哲学——它就是基督踏在脚下升上天去的五色彩云。” “好吧,那末,”邓蒂斯说,“你先教我什么?我真想快点开始,我太渴望知识了。” “好!”长老说。 当天晚上,两个囚徒就拟定了一个教育计划,决定第二天就开始。邓蒂斯有着一种不可思议的记忆能力,而且理解力也惊人,一学就会。他很有数学头脑,能适应各种各样的计算方法,而他的想像力又能把趣味运用到枯燥现实的数学公式和严密呆板的线条上。意大利语是他已经知道了的,希腊语是他在到地中海东部的航行零零碎碎地学会了一点,凭了这两种语言的帮助,了解其他各种语文的结构就容易了。所以在六个月终了时,他已开始可说西班牙语,英语和德语了。邓蒂斯严格遵守了他对长老所作的诺言,从不提及要逃走。或许是他的学习兴趣代替了渴望自由的要求,或许是由于记得他自己的诺言(关于这一点,我们已经知道,他是十分注意的),总之,他不曾再提起任何逃走的计划。光阴在学习中迅速地过去,在一年的终了时,邓蒂斯已是一个新人了。 至于法利亚长老,虽然有他做伴,邓蒂斯却注意到他一天比一天显得更忧郁。有一个想法似乎不断地在迷惑他的脑子。有时,他会长时间的陷入于恍惚迷离的状态,不由自主地,深深地叹着气,然后,突然站起身来,交叉着两臂,开始在他黑牢的有限的地面上踱来踱去。有一天,他突然在这种习以为常的散步中停下来,感叹道:“唉,假如没有哨兵多好!” “只要你高兴,立刻就可以一个都没有。”邓蒂斯说,他本来就在追溯他的思想,一下就看透了他头颅骨下的脑子,好像那头颅骨是水晶做成似的。 “啊!我已经告诉过你,”长老答道,“我是反对谋杀的。” “但这种谋杀,即使犯了,也是为了我们的安全,是由自卫的本能所引起的呀。” “不论怎么样,我绝不赞成。” “可是,你还是想着它吗?” “愈来愈想得厉害啦,唉!”长老喊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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