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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弗南像一个斗败了的战士垂下了头,长长地嘘出一声像呻吟似的叹息,然后又突然抬起头望着她,咬紧牙关地说:“假如他死——”

  “假如他死了,我也跟着死。”

  “假如他忘记你——”

  “美茜蒂丝!”一个声音在屋外兴冲冲地叫道,“美茜蒂丝!”

  “咦!”青年女郎喊道,她的脸因愉快而涨得通红,满怀着情爱一跃而起,“你看,他没有忘记我,因为他已来了!”她冲到门口,打开门,说,“嗨,爱德蒙,我在这儿呢!”

  弗南脸色苍白,全身颤抖,像看见了一条赤练蛇的游客似的向后退去,踉踉跄跄地靠在椅子上,沉入椅子里。爱德蒙和美茜蒂丝互相紧紧地拥抱着。耀眼的马赛的阳光从开着的门口穿入房间,把他俩照射在光明里。他们最初忘掉了周围的一切。极度的快乐把他们和世界隔离了开来,他们只能断断续续地讲话,这原是高兴到极点的象征,当人们极端高兴的时候,表面看来倒反而像悲伤。爱德蒙突然看见弗南那张阴郁的脸,这张埋在阴影里的脸苍白而带着威胁的神气,那迦太兰青年不自觉地做了一个动作,把他的手按在腰部皮带的短刀上。

  “啊!对不起!”邓蒂斯皱着眉头转过身来说,“我不知道这儿有三个人。”然后他转过去问美茜蒂丝,“这先生是谁?”

  “这位将是你最好的朋友,邓蒂斯,因为他是我的朋友,我的堂兄,我的哥哥,这位是弗南,——除了你以外,爱德蒙,他就是世界上我最爱的人了。你不记得他了吗?”

  “对了!”爱德蒙说,他没有放开美茜蒂丝的手,一只手握着美茜蒂丝,把另一只手亲热地伸给那个迦太兰人。但弗南对这个友谊的表示并无反响,却依旧像一尊石像似的一动不动。爱德蒙于是把他的眼光仔细看看那焦急为难的美茜蒂丝,又看看那怀着阴郁敌意的弗南。这一看他就全都明白了,他脸色不禁怒气横生。

  “我来得太匆忙了,想不到在这儿遇到一个敌人。”

  “一个敌人!”美茜蒂丝愤怒地扫了她堂兄一眼,喊道,“你说,爱德蒙,我的家里有一个敌人?假如果真如此,我就挽起你的手臂一同到马赛去,离开这个家,永不回来。”

  弗南的眼里射出火来。

  “要是你遭到了什么不幸,亲爱的爱德蒙,”她继续镇静地说下去,使弗南觉得那青年姑娘已看出他心底深处的坏念头,——“要是你遭到不幸,我就投到摩琴岬的浪潮里,永远葬身海底。”

  弗南脸色惨白得像死人一样。

  “但你弄错啦,爱德蒙,”她又说,“这儿没有你的敌人——这儿只有我的哥哥弗南,他会像一个老朋友那样跟你握手的。”

  年轻姑娘说到最后这一句,就把她那威严的眼光盯住那迦太兰人弗南,后者似乎像受了那眼光的催眠一样,慢慢地向爱德蒙走来,伸出他的手。他的仇恨像是一个无力的浪涛,被美茜蒂丝所说的一番话击得粉碎。但简直还未碰到爱德蒙的手,他就觉得已无法再忍耐,赶快冲出屋子去了。

  “噢!噢!”他喊着,像一个疯子似的狂奔着,双手紧紧抓住自己的头发,——“噢!谁能给我除掉这个人?我太不幸了!”

  “喂,迦太兰人!喂,弗南!你到哪儿去?”一个声音喊道。

  那青年突然停下来,周围四顾,看见卡德罗斯和邓格拉司在一个凉棚里对桌而坐。

  “喂,”卡德罗斯说,“你怎么不过来呀?难道你真是这样的忙,连对你的朋友说一声‘日安’的时间都没有吗?”

  “尤其是当他们面前还放着一满瓶酒的时候。”邓格拉司接上一句。

  弗南带着一种恍恍惚惚的神气望着他们,但一个字都没有说。

  《基度山伯爵》插图
  ↑爱德蒙和美茜蒂丝互相紧紧地拥抱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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