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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三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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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我的能力——承担这事的能力到底在哪儿呢?我并没感觉到呀。你在说着的时候,我心里既没有反响也没有触动。我一点也没感到心里照亮了,——生命力活跃了,——有什么声音在那里忠告或者激励。唉,但愿我能让你明白,我此刻的心灵是多么像漆黑的囚牢,在它深处牢锁着一种畏缩恐惧,——生怕被你逼着去尝试一种我无法完成的工作!” “我能回答你的疑惧,——听着。从我们第一次见面我就开始注意你了,我一直考察了你十个月。这段时间里我对你作了各种各样考验,我看到了什么,得出了什么结论呢?在乡村学校里,我发现你能正直而一丝不苟地完成不合乎你习惯和爱好的工作,我看到你能完成得应付裕如而且十分得法。你既能管束,又能赢得人心。从你听得自己突然变富时的平静中,我看到了一个毫无底马的罪过①的心灵,——钱财对你没有过分的影响力。你毫不犹豫地把自己的财产分作四份,自己只保留一份,为实现抽象的正义的要求而放弃了其余的三份,从这里面我看到了一个以热烈而兴奋地甘作牺牲为乐事的灵魂。你温顺地按我的意愿,放弃你学得很有兴趣的功课,只因为我感兴趣而改学了另一门;而且从那以后你一直孜孜不倦地坚持学习,用毫不松懈的努力和毫不动摇的坚韧来对付它的种种困难,——从这上面,我看出我所寻求的各种品质的完全齐备。简,你是温顺、勤奋、无私、忠实、坚贞和勇敢的,非常文雅,又很有英勇气概,别再不相信你自己了,——我就能毫无保留地相信你。作为印度学校里的一位女指导,跟印度妇女打交道的一位女帮手,你对我的帮助将会是无比宝贵的。” ﹛① 据《圣经》载,使徒保罗的门徒底马因为贪爱现今的世界,离弃保罗而去。见《新约·提摩太后书》。﹜ 裹在我身上的铁布衫收紧了,说服在慢慢地稳步进逼。不管我怎样闭眼无视,他这最后的一番话还是把原来似乎堵死了的路打通了几分。我的任务原先看来显得那么模糊不清、漫无头绪,随着他一句句说下去,逐渐紧凑起来,在他一手摆弄下变得明确成形了。他等着我答复。我要求在我再一次仓促作答之前,先让我考虑一刻钟再说。 “我很乐意。”他答道,说着站起身来,大步顺着隘道往上稍微走开了一点,在石楠地上一个隆起的地方躺了下来,一动不动地躺在那儿。 “他要我做的事,我是能够做的,我不得不看出并且承认这一点,”我思索着,“这是说,要是我还能保住生命的话。不过我觉得我的生命在印度的烈日下是保不长的。——那怎么办呢?他可不在乎这个,当我死期来临时,他会平静而肃穆异常地把我交付给创造了我的上帝。事情明明白白地摆在我面前。离开英国,我不过是离开了一个心爱但却空虚的地方,——罗切斯特先生不在这儿了,而且即使他在,那对我,又能够对我怎么样呢?我现在要紧的是要没有他而活下去,最荒唐、最软弱不过的,就是一天天地挨着,似乎我是在等待什么不可能的环境突变,会使我有可能跟他破镜重圆。毫无疑义(正像圣约翰有一回所说的)我必须在生活中另找一件关心的事,来取代失掉的那一件。他眼前向我提出的这件事,不正是人所能选定或者上帝所能指派的最最光荣的事业么?从它高尚的用心和卓越的成果来看,它不是最适合于填补被剥夺了的爱和被打破了的希望所留下来的一片空虚么?我相信我应该说‘好的’,——然而我却一阵寒战。唉!要是我跟着圣约翰,我等于毁了自己的一半,要是我去了印度,我就是自寻夭折。而且从离开英国去印度,直到再从印度走向坟墓,这当中的那段时间又将如何度过呢?唉,我完全清楚!那也同样是明明白白摆在我眼前的。靠累得腰酸背痛来拼命求得圣约翰的满意,我是会做到使他满意的,——从最要害的关键直到最琐碎的末节都完全满足他的期望。如果我真的跟他去,——如果我真的做出他所要求的牺牲,我就要做得十分彻底:我要把一切都奉献在祭坛上,——心,五脏六腑,我这整个的牺牲品。他永不会爱我,但他必须赞许我,我要给他看看他还从未见过的干劲,他从未料到的潜力。是的,我能像他一样埋头苦干,一样毫无怨言。 “这样说来,是可以同意他的要求的喽。不过有一点,——可怕的一点,那就是——他要我做他的妻子,可他那颗做丈夫的心,却并不比山泉涌向那边峡谷时绕过的那一块严峻的巨石强多少。他珍爱我就像士兵珍爱一件好的武器,如此而已。不嫁给他的话,这本来不会叫我感到难受,可是如果让他完成他的精心筹划,——冷静地把他的计划付诸实现,——履行一场婚礼仪式,这我能受得了吗?我能从他那儿接受结婚戒指,耐心承受各种爱的表示(这我相信他会严格奉行的),心里却明知他根本心不在焉吗?明明知道他给予的每一个亲热表示都只是为了原则而作的一种牺牲,这我容忍得了吗?不,这样的殉道实在可怕,我决不愿忍受。作为他的妹妹,我可以陪他去,——但不是作为他的妻子。我就这么告诉他。” 我朝土墩那边望望,他就躺在那儿,像根横着的柱子似的一动不动。他朝我转过脸来,他目光闪闪,锐利而警觉。他一跃而起,朝我走来。 “我随时可以去印度,只要我能保持自由。” “你的回答需要作点说明,”他说,“它不大清楚。” “你一直是我的义兄,我是你的义妹,让我们继续保持这样吧,你我还是别结婚好。” 他摇摇头。“在这种情形下,义兄妹关系是不行的。如果你是我的亲妹妹,那就不同了,我会带着你去,不再要什么妻子。但照现在的情况,我俩在一起要么必须用婚姻来加以确保和神圣化,要么就行不通。任何其他办法都会遭遇到种种实际的困难。你难道看不出这一点吗,简?考虑一下吧,——你坚强的理智会告诉你怎样做的。” 我当真考虑了,可是我的理智,尽管说不上什么坚强,却只提醒我一个事实,就是我们并不像夫妻间理所应当的那样彼此相爱,因此它的结论是,我们不应当结婚。我也就这样说了。“圣约翰,”我答复他,“我把你看成一个弟兄,——而你,把我看成一个姊妹,那就让我们继续保持下去吧。” “我们做不到——我们做不到,”他用粗暴严厉的断然口气答道,“这不行。你说了你跟我一起去印度,记住——你说过这话。” “是有条件的。” “好吧,——好吧。对主要的一点——你跟我离开英国,跟我合作干我未来的工作——你并不反对。你差不多等于已经伸手扶住了犁把,你说话算话,决不会再缩回去的。你只能时时想着一个目标,——怎么才能把你承担的工作做好。简化一下你那些复杂的兴趣、感情、思想、愿望和目的,把一切考虑全融会成一个目标,那就是有效地——有力地——完成你伟大的主的使命。要这样做,你一定得有一位副手,不是一个哥哥,——这关系还太疏远,——而是一个丈夫。我呢,同样也不需要一个姊妹,姊妹说不定哪天就会从我这儿被夺走。我需要一个妻子,我活着时能有效地给予影响,而且直到死都能绝对保有的惟一的伙伴。” 他说着时我身上直打颤,我感到他对我的影响深达骨髓,——他对我的控制遍及全身。 “上别处去找吧,圣约翰,只是别找我,找一个适合于你的吧。” “你是说找一个适合于我目的——适合于我使命的人吧。我再跟你说一遍,我并不是作为微不足道的个人,——带着男人种种自私心情的普通人才希望结婚的,而是作为传教士。” “那么我就把我的精力给这位传教士,——他要的只是这个,——但并不把我自己给他,那只不过是果仁上附加的果皮果壳罢了,它们对他毫无用处,还是由我留着吧。” “你留不住,——你不应该留。你以为上帝会满意半个祭品吗?他会接受残缺不全的献礼吗?我是在维护上帝的事业,我是召募你站到他的旗帜下。我决不能替他接受半心半意的忠诚,它必须是全心全意的。” “唉!我要把我的心献给上帝,”我说,“你并不需要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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