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虚阁网 > 世界名著 > 简·爱 | 上页 下页 |
| 一一八 |
|
|
|
我这时已一口气喝下了我的茶,这饮料使我精神大振,就像一位巨人饱饮了美酒一样。它使我衰弱的神经有了新的活力,使我能够从容不迫地跟这位盘问不休的年轻审判官说话。 “里弗斯先生,”我转过身去对他说,就像他望着我那样,坦然而毫不畏怯地眼望着他,“你和你的两位妹妹给了我很大的帮助,——人能够给他同类的最大的帮助。你们用高尚的款待把我从死亡中救了出来。你们所施的这种恩惠使你们绝对有权得到我的感激,同时也一定程度地有权得到我的信赖。我愿意尽量告诉你们蒙你们收留过的这个流浪者的经历,只要无损于我自己心灵的安宁,——无损于我自己的以及别人的精神上和身体上的安全。 “我是个孤儿,是一个牧师的女儿。我父母在我还不能记得他们的时候就已经去世了。我是靠人收养长大的,在一个慈善学校里受的教育。我甚至可以告诉你们我曾当过六年学生和两年教师的那个机构的名字,——××郡的洛伍德孤儿院,你大概听说过这个地方吧,里弗斯先生?——罗伯特·勃洛克赫斯特牧师是那儿的司库。” “我听说过勃洛克赫斯特先生,而且我还去参观过那所学校。” “我将近一年以前离开洛伍德,当了一名私人的家庭教师。我得到一个很好的职位,觉得很愉快。在来这儿的四天以前我却不得不离开了那个地方。我离开的原因我不能说,也不应该说,因为那毫无用处,——还有危险,而且听起来也叫人难以置信。我没有受到任何指摘,我跟你们三位一样是完全清白无辜的。我很苦恼,而且还得苦恼一个时期,因为把我从我曾感到像个天堂似的那所宅子里赶出来的,是一场有点离奇而可怕的灾难。我盘算出走时只顾到两点——迅速,秘密,要确保做到这样,我只好把我所有的东西都丢下,只带了一个小包袱,而因为忙乱和心神不定,我竟忘了把它从送我到惠特克劳斯的那辆马车里拿下来。这样一来,我来到这一带时简直是一无所有了。我在露天睡了两夜,将近两天到处流荡,没跨进过一家屋门。这段时间里我只有两次吃到过一点食物。正是在我饥饿、精疲力竭和绝望到了几乎奄奄一息的时候,你,里弗斯先生,阻止我饿死在你的门口,把我收留到你的家里。在那以后你两位妹妹为我所做的一切我全都知道,——因为在我看上去昏睡的时候我并非毫无知觉,——我对她们那自发的真诚而亲切的怜悯,也跟对你那出于福音精神的慈悲一样,欠着很大的情。” “好了,别再让她说下去啦,圣约翰。”我一停口黛安娜马上就说,“她明显还不宜太激动。到沙发这儿来,快坐下吧,爱略特小姐。” 听到这化名,我不由自主地稍稍一惊,我已经把我这新名字忘记了。仿佛什么也逃不过他眼睛的里弗斯先生马上注意到了这一点。 “你说你的姓名叫简·爱略特?”他说了一句。 “我是说过,我觉得这是我目前用来比较方便的名字,不过这不是我的真姓名,所以我一听起来觉得怪陌生的。” “你不肯说出你的真姓名吗?” “不,我最怕的是暴露了行踪,所以尽量避免说出一切可能导致这个后果的话来。” “你做得完全对,我相信。”黛安娜说,“好了,哥哥,千万让她安静一会儿吧。” 可是圣约翰只稍许沉思了片刻,就又照样冷静而敏锐地说了起来。 “你宁愿不长期依靠我们的款待,——我看得出来,你但愿能尽早免受我妹妹的怜悯,尤其是我的慈悲(我完全体味得出这种有意强调的区别,我也并不恼火,——这话是公道的)。你极希望能不依赖我们?” “的确是的,我刚才已经说过了。眼前我只求指点我怎么去工作,或者说怎么去找到工作,然后就放我去吧,哪怕是要上最简陋的茅舍里去也行,——不过在那以前,请让我耽搁在这儿,我实在害怕再去尝试一次饥寒漂泊的可怕滋味了。” “当然,你一定得耽搁在这儿。”黛安娜一边用一只白皙的手按在我头上,一边说,“你一定得这样。”玛丽也跟着说,用的是不太外露的真诚口气,这在她似乎是很自然的。 “你看,我妹妹很乐意收留你,”圣约翰先生说,“就像她们很乐意收留和爱护一只可能被冬天寒风刮得逃进她们窗子里来的快冻僵的鸟儿一样。而我却更倾向于帮你走上自立的路,而且要竭力去这样做。不过你要看到,我的天地是狭窄的。我不过是一个乡下穷教区的牧师,所以我的帮助也一定是很不起眼的。如果你不屑成天干些琐屑事过活,那就尽管去找比我更有效的帮忙好了。” “她已经说过愿意干任何她能够干的正当活儿,”黛安娜替我答复说,“而且你知道,圣约翰,她没法挑拣找谁来帮助了,所以只好耐性忍受像你这么个坏脾气的人。” “我愿意当裁缝,愿意做普通女工,愿意当个用人、保姆,如果不能干更好的工作的话。”我回答他说。 “好,”圣约翰口气颇为冷淡地说,“既然你有这样的精神,我答应帮助你,在我合适的时间,用我自己的方法。” 说罢他就又去看他喝茶以前一直在看的那本书了。我马上起身回房,因为我已说了那么多话,坐了那么久,已到了我目前体力所能容许的极限了。 |
| 虚阁网(Xuges.com) |
| 上一页 回目录 回首页 下一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