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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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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我能那样做,傻瓜,那还会有什么危险?一下子就消除了。从我认识梅森以来,我就只需要对他说声‘做这个’,他就去做了。可是在这件事上我却不能去命令他。我不能说‘当心伤害我,理查’,因为我绝对不能让他知道可以伤害我。现在你似乎有点迷惑不解,我还会更加叫你迷惑不解呢。你是我的一个小朋友,对吗?” “我高兴为你效劳,先生,只要是正当的事情,我都乐意听你吩咐。” “确实这样,我看到你是这样做的。我从你的步履、神态、目光和脸色中,都看出你是真心地乐意帮助我,让我高兴,——为我做事,跟我合作,正像你富有特色的说法那样,‘只要是正当的事情’;因为如果我叫你去做什么你认为是不正当的事情,你就一定不会跑动步履如飞,办事迅速麻利,也不会有活泼的眼神和生气勃勃的脸色了。那时我的朋友就准会镇定而苍白地朝我转过脸来说:‘不,先生,这可不行,我不能这么干,因为这是不正当的。’而且变得像颗恒星似的不可动摇了。是啊,你也有力量左右我,可以伤害我。但我不敢向你露出我的要害来,生怕你尽管这么忠实、友好,也会万一给我致命的一击。” “要是你对梅森也像对我那样没什么可以害怕的话,那你就非常安全了。” “上帝保佑但愿如此!简,这儿有个凉棚,坐下吧。” 凉棚是墙里的一个圆拱门,周围攀绕着藤萝,里面有一张粗木凳。罗切斯特坐下了,不过给我留出了空来,但我还是站在他面前。 “坐吧,”他说,“这长凳够两个人坐的。你该不是对于坐在我身边感到犹豫不决吧,是吗?这是不正当的吗,简?” 我没回答,径自坐下。我觉得拒绝是不明智的。 “现在,我的小朋友,趁阳光正在吮吸露水,这个古老花园里的花儿都正在苏醒,纷纷开放,鸟儿正从桑菲尔德树丛里为它们的孩子们衔来早餐,早起的蜜蜂正在开始它们的第一阵忙碌,——我要讲一桩事例给你听,你要竭力设想它就发生在你自己的身上。不过首先,你把眼睛望着我,告诉我你觉得很自在,并不担心我留住你有什么不正当,或者你肯留下来有什么不正当。” “不,先生,我心里很舒坦。” “好吧,简,那你就求助于你的想像力,假设你从前并不是一位管教得很好的姑娘,而是个从小就被惯坏了的小伙子;设想你是在一个遥远的异国;设想你就在那儿犯下了一桩大错,别去管它是什么性质、出于什么动机,反正它的后果足以贻害终身,糟蹋了你的整个生活。注意,我并没说罪恶,我并不是在说杀人流血或者别的什么犯罪行为,使罪犯会因此受到法律处分。我说的是错误。你做下的那件事的后果,迟早会让你感到完全无法忍受。你采取了措施以求解脱,它有点不寻常,但既不违法,也无可指摘。可是你仍旧痛苦,因为眼看着生活就在面前,你却毫无希望。你正在如日中天的时候,却被日蚀遮蔽得暗淡无光,而你知道,不到日落西山,你无法摆脱它。痛苦、丢脸的回想,是你记忆的惟一食粮。你浪迹四方,远离家乡以求得安宁,寻欢作乐来寻求幸福,——我指的是那种毫无心肝的酒肉声色之乐,——它使得你头脑昏沉、感情冷漠。在心神疲惫、灵魂麻木的情况下,你在多年的自我流放后回到了家里。你结识了一个新朋友,——何时何地无关紧要,你在这位陌生人身上发现了许多你二十年来一直在寻找而始终未曾遇到的优异品质,而且全都那么清新、健康,毫无尘埃和污点。这样的交往能使人复活,催人新生。你觉得比较美好的日子又重新回来了,——又有了比较高尚的期望,比较纯洁的感情。你渴望重新开始你的生活,用一种比较配得上不朽灵魂的方式来度过你的余生。为达到这个目的,你是不是有权越过习俗的障碍,——那种既不被你的良心所认可、也不为你的判断力所赞同的纯粹世俗的阻力呢?” 他停了一停等我回答,但我能说什么呢?唉,但愿有哪位善良的神明来启示我作出明智而满意的回答!无聊的空想!西风习习,拂过我周围的藤萝,但却并没有一位温存的爱丽儿①借助风声而给我一句提示。鸟儿在树梢歌唱,但它们的歌声不管多么甜蜜,总是没法理解的。 ﹛① 爱丽儿(Ariel):西方中世纪传说中的空气精灵。﹜ 罗切斯特先生又再一次提问: “这个曾经浪荡而误入歧途,但如今正力求安定下来、改邪归正的人,是不是有权向世人的看法挑战,以求使那个温柔、文雅、和蔼可亲的陌生人永远跟他在一起,因而取得他自己心灵的宁静和生活的复苏呢?” “先生,”我回答说,“一个浪荡者的重新安定和一个误入歧途者的改过自新,是决不能依赖于一位同类的。男人和女人都会死,哲学家有智穷的时候,基督徒也会在善行中有所闪失。如果你知道有谁行为不当,受过痛苦,那就劝他从高于他同类的地方去寻求力量来改过自新,寻求安慰来治愈创伤吧。” “可是手段呢——手段呢!做这件事的上帝规定了手段。我本人——我跟你说这话并不是打比喻——就曾经是个庸俗、放荡、不安分的人,而现在我相信自己已经找到了得救的手段,那就是……” 他住了口。鸟儿仍在宛转歌唱,树叶仍在轻声地沙沙作响。我几乎有点奇怪它们怎么不停止出声,好倾听这暂时中断了的自白。不过它们也许要等待好几分钟时间,——沉默持续了很久。最后,我终于抬起头来望望那说话磨磨蹭蹭的人,他正急切地瞧着我。 “小朋友,”他说,声音完全变了,——同时面容也完全变了,温和和严肃的神情完全不见,变得既粗暴又嘲弄,——“你注意到了我对英格拉姆小姐的倾慕了吧,你认为我娶了她,她会使我得到彻底的新生吗?” 他猛地站起来走了开去,几乎一直走到了小径的那一头,等他又转身走回来时,嘴里哼着一支曲子。 “简,简,”他在我面前停住,说,“你守了一夜,熬得脸色都苍白了,你不咒骂我打搅了你的休息吗?” “咒骂你?不,先生。” “握握手来证实这句话吧。多冷的手啊!昨晚我在那间密室门口触到它时,它比现在还暖和些。简,什么时候你再跟我一起守夜?” “任何用得着我的时候。” “比如,我结婚的前一晚!我相信我准会睡不着觉,你答应坐着不睡来陪陪我吗?我可以跟你谈谈我那可爱的人,因为现在你已经见过她,认识她了。” “是的,先生。” “她是个世上少有的人,是不是,简?” “是的,先生。” “一个健壮妇人,——一个地道的健壮妇人,简。高大,褐色皮肤,身材健美,头发大概就跟那些迦太基妇人们一样。糟糕!丹特跟利恩到那边马厩里去了!你从灌木丛旁边进去,走那扇边门。” 我朝一头走去时,他走向另一头,我听得他在院子里高高兴兴地说: “梅森今早抢在你们大家前面,他太阳没出山就走了,我四点钟起来给他送行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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