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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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蜡烛终于燃尽、熄灭了。它一灭,我看到了窗帘边缘透出一道道灰蒙蒙的光,这么说,黎明已经临近了。不一会,我远远地听见派洛特在下面院子远处的狗窝那儿汪汪直叫,希望又油然而生。它倒并不是毫无根据的,只过了五分钟,钥匙转动声,门锁打开声,预示我守护的责任已经结束了。总共才不过两小时光景,可似乎比好几个星期还长。 罗切斯特先生进来了,他去请的医生也一起走了进来。 “喂,卡特,你得注意,”他对后者说,“我只给你半小时,包扎伤口,上绷带,把病人弄下楼去,全都在内。” “可是他适宜于移动吗,先生?” “这毫无问题,伤并不严重,他有点神经质,得让他打起精神来。来,快动手吧。” 罗切斯特先生撩开厚厚的窗幔,拉起亚麻布窗帘,尽量把光线放进来,使我又惊又喜地发现晨光早已来临,一道道玫瑰色的霞光已经使东方渐渐发亮。随后他向梅森走过去,这时医生已经在动手治疗了。 “喂,我的好伙计,你怎么样?”他问。 “我怕她已经送了我的命。”对方软弱无力地回答。 “没那回事!——拿出勇气来!两个星期以后的今天你就会什么事儿也没有了。你流了点血,就这么回事。卡特,你让他放心决没有危险。” “我可以凭良心这么说。”卡特说,他已经解开了绷带,“只不过但愿我能早点来,他就不会流这么多血了……可这是怎么回事?肩上的肉像被刀割似的裂开了。这伤并不是刀子捅出来的,这是让牙齿咬的!” “她咬了我。”他喃喃地说,“罗切斯特夺下她的刀子,她就像只母老虎似的对我又咬又撕。” “你不该退让,你应该马上就跟她格斗的。” “可是在这种情况下,你能怎么办?”梅森回答,“唉,那真可怕!”他打了个寒战又补充说,“我又一点都没防备,起初她看上去那么安静。” “我警告过你。”他的朋友答道,“我说过——‘你走近她的时候要小心。’再说,你本来可以等到明天,而且让我跟你在一块儿。你想今天晚上就见面,而且独自一个人来,真是件傻事。” “我以为我可以做点有好处的事。” “你以为!你以为!真是的,听你说话真叫我不耐烦。不过,既然你已经吃了苦头,而且不听我的劝,活该吃足苦头,所以我也不想多说你了。卡特——快!——快!太阳马上就要出来了,我一定得让他离开才行。” “马上就好,先生。肩上刚刚上好绷带,我得处理一下手臂上的另一处伤,我想这儿她也咬了。” “她吸血,她说她要把我心里的血全吸干。”梅森说。 我看见罗切斯特先生打了个冷战,一种特别明显的既厌恶、又恐怖而憎恨的神情几乎使他的脸扭曲得变了形。可是他只是说: “好啦,别说了,理查,别去管她那种胡说八道,也别再提它了。” “但愿我能忘掉它。” “你一出了国就会忘掉的。等你回到了西班牙城,你就可以当她已经死了,入了土,——或者根本就不必去想她。” “怎么也不可能忘了今儿这一晚。” “并不是不可能的。打起点精神来,伙计。两小时以前你还以为自己已经像一条死鱼那样没命了,可你现在不是活生生的,还说着话么。瞧!——卡特已经给你包扎好,或者差不多已经好了,我会一转眼就把你打扮得整整齐齐的。简,”(他重新进屋来以后第一次向我转过脸来)“拿上这把钥匙,到楼下我的卧室里去,直接走进我的更衣室,打开衣柜最上面那只抽屉,取出一件干净衬衣和一条围巾,把它们拿到这儿来。手脚要快些。” 我去了,寻到他所说的那个放衣服的地方,找出他要的东西,把它们带了回来。 “现在,”他说,“在我给他穿好衣服的时候,你到床那边去,不过别离开房间,也许还用得着你。” 我照他吩咐退到一旁。 “你下楼时有人走动吗,简?”不一会罗切斯特先生又问。 “没有,先生,全都安安静静的。” “我们得小心地把你打发走,狄克,这样不论对你,对那边那个可怜的人来说都更好一些。我已经这么长时间竭力避免暴露,我不愿意弄到最后仍旧泄露了出去。过来,卡特,帮他穿上背心。你把皮斗篷放在哪儿了?我知道,在这样该死的大冷天里,不披上它赶一英里路是不行的。在你房间里?——简,快跑到楼下梅森先生的房间里,——就在我隔壁的那一间,——去把你在那儿看到的一件斗篷取来。” 我又赶快跑去跑回来,捧来一件皮里、皮镶边的大斗篷。 “现在,我还有一件差事要你办。”我那不厌其烦的主人又说,“你得再上我房间里去一趟。你幸好穿着一双丝绒鞋,简!——在这种紧急关头叫一个笨手笨脚的人跑腿可不行。你得打开我梳妆台中间那个抽屉,把你在那儿找到的一个小药瓶和一只小杯子拿出来,——快!” 我飞也似的跑去又跑回,带来了他要的杯瓶。 “这就好啦!现在,医生,我要冒昧地自己来用药了,由我自己来负责。这种兴奋剂我是从罗马弄来的,从一个意大利江湖医生手里,——那种家伙,卡特,你准会一脚踢开的。这种东西不能随便乱用,不过偶尔用用还是有效,比如像在现在这种情况。简,倒一点水。” 他把那个小玻璃杯递过来,我用盥洗架上的水瓶给倒了半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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