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虚阁网 > 世界名著 > 简·爱 | 上页 下页 |
| 六〇 |
|
|
|
“当然咯,我的宝贝女儿。而且我的看法是完全对的。相信我的话,有千百条理由说明,男女家庭教师私通在任何一个规矩人家都是一刻也容忍不得的。首先……” “唉,天哪,妈妈!别给我们一条条列举了!再说,我们也全都知道:有给童年的天真树立坏榜样的危险啊,恋爱双方心心相印、相依为命,会引起分心因而造成失职啊,由此而来的刚愎自恃,——与此相伴的傲慢无礼,——公然顶撞和怨气总爆发啊。我说得对吗,英格拉姆园的英格拉姆男爵夫人?” “我的百合花儿,你说得对,你总是对的。” “那就用不着再说下去了,换个题目吧。” 埃米·埃希敦没听见或者没留意这句不由分说的话,用她那孩子般柔声细气的腔调说:“路易莎跟我也常常戏弄我们的家庭教师,可是她是那么个好脾气的人,什么都忍得住,怎么也惹不恼她。她从来没跟我们发过脾气,对吗,路易莎?” “对,从来没有。我们可以爱怎么干就怎么干,搜查她的书桌和针线盒,把她的抽屉翻个底朝天。她却那么好脾气,我们要什么她都肯给。” “接下去,我猜,”英格拉姆小姐嘲弄地撇着嘴说,“我们是要去替全部现有的女教师作传记摘要了。为了免除这场灾难,我再一次建议提出一个新话题。罗切斯特先生,我这个提案你附议吗?” “小姐,不管是这件事还是其他所有的事,我都支持你。” “那么,得由我来提出啦。爱德华多先生①,今儿晚上你嗓子好吗?” ﹛① 原文为意大利语。﹜ “比央卡小姐①,只要你下命令,我就唱。” ﹛① 原文为意大利语。﹜ “那么,先生,我就传旨命你清清你的肺和其他发音器官,好让它们为朕效力。” “谁不愿意当这样一位圣明的玛丽的里丘①呢?” ﹛① 里丘(David Rizzio,1533?—1566):意大利音乐家,苏格兰女王玛丽的宠臣。﹜ “去它的什么里丘!”她一边向钢琴走去,一边把满头的鬈发一甩,高声嚷道,“我认为这位拉提琴的大卫准是个枯燥乏味的家伙。我还更喜欢黑皮肤的博斯威尔①一些。我觉得一个男人要没一点魔鬼气简直一钱不值。不管历史爱怎么讲詹姆士·海普本,我总觉得他正是我愿意下嫁的那种又凶又野的绿林好汉式人物。” ﹛① 博斯威尔(Bothwell):玛丽女王的丈夫詹姆斯·海普本(James Hepburn,1536?—1578),封号为博斯威尔伯爵。﹜ “先生们,你们听听!那么你们哪一位最像博斯威尔呢?”罗切斯特先生嚷道。 “我想,你最合格。”丹特上校应声回答。 “说实话,我真对你不胜感激之至。”对方答道。 英格拉姆小姐现在已经高傲而文雅地在钢琴前坐下,雪白的长袍像皇后般派头十足地向四面撒开,一面气势非凡地奏起了一支前奏曲,一面嘴里还说着话。她今晚显得趾高气扬。无论言语还是神气都似乎不仅要博得听众的赞美,而且要引起他们的惊异。她显然一心想使他们觉得她真是非常大胆而且洒脱。 “哦,我真厌烦透了现在的年轻人!”她一边在琴上飞速地弹奏着,一面大声感叹说,“全是些可怜的小东西,不配走出爸爸的园子大门一步,没有妈妈的允许和带领甚至还不敢走那么远!这些家伙那么关心他们的漂亮脸蛋、他们雪白的手和小巧的脚,仿佛一个男人美不美有什么要紧似的!就好像可爱并不是女人专有的特权,——她们的当然属性和遗产似的!我认为一个丑女人是造物美丽的脸上的一个污点,至于男人,那就让他们一心只求英武有力吧,让他们只把打猎、射击和搏斗当作自己的座右铭,其他的全一文不值。我要是个男人,我就准备这么做。” “什么时候我要结婚的话,”在没人插话中停顿了一会儿之后,她又继续说,“我拿定主意,我的丈夫不能是我的敌手,只能是我的陪衬。我不容许身边有争夺王位的人。我要求对我忠贞不贰,他不能既忠于我又忠于他在镜子中看见的自己。罗切斯特先生,现在你唱吧,我来替你伴奏。” “我奉命唯谨。”对方回答说。 “那么这儿有一首海盗歌曲。要知道我最爱海盗,正因为这样,你要唱得情绪饱满①。” ﹛① 原文为意大利语。﹜ “英格拉姆小姐发出的金口御旨,会叫一杯牛奶搀水都变得情绪饱满的。” “那就小心唱好。要是你唱得不能叫我满意,我就要羞羞你,做个样子让你看看这类事该怎么干。” “这是答应对无能给予奖励啊,那我就要尽量唱糟了。” “你小心点!要是你存心唱糟,我就要想出个相应的惩罚办法来。” “英格拉姆小姐该发发慈悲,因为她有力量施加凡人忍受不了的惩罚。” “嘿!解释一下!”这位小姐命令说。 “请原谅,小姐,没必要解释。你自己的敏锐头脑就会告诉你,你的眉头一皱就足足抵得上死刑了。” “快唱!”她说,接着就再次手按琴键,以热烈的情绪开始伴奏。 “现在正是我溜走的时候了。”我心想。但正在这时,一阵划破长空的歌声吸引住了我。费尔法克斯太太说过罗切斯特先生有一副好嗓子,他果然如此,——是一种圆润浑厚的男低音,其中注入了他自己的感情和力量,能够入耳动心,并且奇妙地唤起人们心中的激情。我一直等到最后一个深沉丰满的颤音消失,——暂停了片刻的谈话浪潮又一次掀起,这才离开我那隐蔽的角落,从幸好就在近旁的边门走了出去。那儿有条窄窄的过道通向大厅。我正顺着它走去时发现我的鞋带松了,便停下来系好它,为此我在楼梯脚下的地席上屈腿蹲下。我听见餐厅门开了,有一位先生走了出来。我赶紧立起身来时,正好跟他面对面地站着。原来是罗切斯特先生。 |
| 虚阁网(Xuges.com) |
| 上一页 回目录 回首页 下一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