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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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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说着说着,就走到了通向大路的那个门附近,重新走到大太阳地里,我家小姐又轻快起来;她爬上墙去,坐在墙头,伸手去采摘那些野蔷薇树梢上结着的猩红色小果儿,这些树是栽在大路边上遮阴的。低处的果子早已没了,但是上面的那些,只有小鸟才能够得着,还有就是从凯茜现在呆的那种地方。 她探身出去揪那些蔷薇果的时候,帽子掉下去了。因为门锁着,她就打算爬下去捡回来。我叮嘱她要小心,别摔着,她轻轻巧巧地就溜得没影儿了。 不过再回来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了。那堵石墙砌得光溜溜、齐整整,她重新往上爬的时候,那些蔷薇丛和黑莓的枝蔓又都吃不上劲儿,我真像个傻瓜,直到听见她大笑和叫喊才想到这一点。 “埃伦!你得去把钥匙取来,要不,我就得沿着围墙跑到看门人住的地方去啦。从围墙这边我攀不上去!” “就呆在你现在的地方,”我回答,“我那串钥匙就在我口袋里,也许我能想法把锁打开,要是开不了,我再去。” 我一个挨一个试着用我所有的那些大钥匙开门,这时候凯瑟琳就在门前来来回回跳舞玩。我一直试到最后一把,看来没有一把能打开。于是我又叮嘱了一遍,要她呆在原地。我正要动身尽快赶回家去,一阵由远而近的声音让我停了下来。原来是一匹小跑的马。凯瑟琳站住了,一会儿那匹马也站下来了。 “那是谁?”我悄悄地问她。 “埃伦,我希望你能把门打开。”我的同伴焦急地悄悄回答。 “嘿,林顿小姐!”骑马人用深沉的嗓音大声说,“碰上你很高兴。别急着进门,因为我想问你一件事,并且想得到解释。” “我不和你说话,希思克利夫先生!”凯瑟琳回答,“爸爸说,你是个坏人,你恨他,也恨我。而且埃伦也这样说。” “你这话可没说到点儿上,”希思克利夫(果然是他)说,“我想,我不恨我的儿子吧,我要你注意听听的是关于他的事。是呀,你是应该脸红的。有两三个月了,你一直没给林顿写信吧?拿爱情当儿戏,嗯?你应该,你们俩都应该为这个挨鞭子抽!特别是你,年纪比他大,到头来你受的伤害比他少。我拿到了你那些信,你要是再对我没规没矩,我就把这些信交给你父亲。我想,你准是把这个把戏玩腻了,就扔下不玩了,是不是?哼,你把林顿和他的爱情扔进了‘绝望的深渊’。他可是真心实意在谈恋爱呀,千真万确。就像我现在活着一样一丝不假,他为了你可就要送命啦,因为你水性杨花,让他心都碎了,这不是打打比喻,而是真情实话。尽管这六个星期哈顿老是笑话他,我也用了一些比较严肃的办法,想吓唬他别发痴,可是他还是一天不如一天,到不了夏天,他就会要入土啦,除非你去救救他!” “对这个可怜的孩子,你怎么能这样睁着眼睛说瞎话呀!”我从门里面大喊,“请你接着往前骑吧!你怎么能挖空心思想出这样卑鄙无耻的谎话呢?凯茜小姐,我要用石头把锁砸开。你可不要信他那一套瞎说八道。你自己就能琢磨出来,一个人因为爱一个陌生人就要去死,这是根本不可能的。” “我倒不知道,还有溜墙根儿的呢,”那个流氓见自己给人发现了就咕噜起来,“尊贵的迪恩太太,我喜欢你,可不喜欢你那种两面三刀,”他接着又大声说,“你怎么可以这样睁着眼睛撒谎,硬说我恨这个‘可怜的孩子’呢?还编造出那么些耸人听闻的故事,吓得她不敢登我家的门儿呢?凯瑟琳·林顿,单是这个名字就让我觉得亲切温暖,我的俊闺女,我整个这一星期都不会在家;你去看看,我说的是不是真话。去看看吧,我的好宝贝儿!假使你想象一下,把你爸爸换成我,把林顿换成你,然后将心比心想想:如果你爸爸亲自去求他,他都不肯走上几步路去安慰安慰你,你会怎么看待你那个无情无义的情人;你可千万不要纯粹是由于犯傻就干出同样的糊涂事来。我起誓,如果我说瞎话,就让我的灵魂不能得救。他就要入土啦,除了你,谁也救不了他!” 锁砸开了,我冲了出去。 “我起誓,林顿要死啦,”希思克利夫又说了一遍,还使劲瞪了我一眼,“伤心和失望正在催他的命,让他死得更快。奈丽,如果你不让她去,那么你可以自己过去嘛。不过我要到下星期这个时候才回家。我想,她去看看她表弟,你们家老爷本人,是不大会反对的!” “进来。”我一边说,一边拉住她的胳臂,半带强迫地把她拉进门来,因为她用困惑不解的眼神望着说话人的脸,还在犹豫,那张脸板得那么死,哪会让他一肚子的诡计露馅儿呀。 他拍马靠近一点,弯下身来说: “凯瑟琳小姐,我得对你承认,我对林顿已经没有多少耐心了——哈顿和约瑟夫就更没有了。我得承认,他是和一伙粗野无情的人呆在一起。他渴望得到温情善意,还有爱情。哪怕是你的一句亲热话,都会成为治他的病的灵丹妙药。别信迪恩太太那种无情无义的警告,慷慨大度些吧,想办法去看看他。他白天黑夜都梦想着你,我们没法劝得他相信你不恨他,因为你既不给他写信,又不去看他。” 我把门关上了,门锁已经锁不上,我就推了一块石头把门顶住;又把伞撑开,把我监护的人拉到伞下面来,雨开始越下越大,从沙沙作响的树枝间流下来,催着我们别再耽搁了。 我们急匆匆往家里走,顾不得谈论碰上希思克利夫的事;不过我凭直觉悟得出,这会儿凯瑟琳心头的乌云加倍地浓重。她满面愁容,这简直不像她的模样啦。很显然,她认为她刚才听到的字字句句都千真万确。 我们还没进屋,老爷已经回卧房休息去了。凯茜蹑手蹑脚走到他屋子里,想问问他觉得怎样,可他早已睡着了。她又转回来,要我陪她在藏书室里坐一会儿。我们一起喝了茶;随后她躺在地毯上,告诉我别说话,因为她累了。 我拿起一本书来,假装看书,她以为我一心一意在看书,马上就悄悄哭了起来。看来此时此刻她是很想排解一下自己的忧思。我让她这样松快了一阵儿,然后才规劝她。我把希思克利夫先生讲到他儿子的所有那些话都揶揄奚落了一番,仿佛确信,她完全会有同感。可是天哪,我并没有本事能抵消他那番话所造成的影响;他算计的正是这一点。 “可能你说的对,埃伦,”她回答,“但是我不把事情弄清楚决不会甘心——我一定还要告诉林顿,我不写信并不是我的过错;我一定要让他相信,我不会变心。” 对她这样糊里糊涂地轻信别人的话表示愤怒,公然反对,又有什么用呢?那天晚上我们不欢而散——可是第二天,却看见我跟在我那任性的小姐那匹小马旁边,走在去呼啸山庄的大路上。我不忍心眼见她伤心,看见她那苍白沮丧的脸,那阴沉的眼睛;我只好依从她,心里怀着这样一丝希望:林顿会在接待我们的时候自己证明:希思克利夫的那番话是怎样地没有多少事实根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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