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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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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明我真是留神看着呢。”希思克利夫说。 “难道我就得老是陪你坐着,”她越说火气越大,追问起来,“我能得到什么好处——你又能谈出些什么?你就像个哑巴,或是个吃奶的孩子,你能说什么,或是做什么,让我觉得好玩吗,不管哪一样!” “你从来没告诉过我,凯茜,说我说话太少了,说你不喜欢要我做伴。”希思克利夫也非常激动地嚷起来。 “要是什么也不懂,什么话也不说,那根本就谈不上什么做伴。”她咕哝着说。 她的伙伴唰地站起来,但是他来不及进一步表达他的感情,因为一阵马蹄声从石板道上传来,接着是一阵轻轻的敲门声,小林顿随后就进来了,他受到这意想不到的召唤,高兴得容光焕发。 一个走进来,另一个走出去,毫无疑问,凯瑟琳看出了这两个朋友之间的明显差别。那就像你看见一个满目荒凉、遍野山丘的煤矿区之后,又换上一个美丽肥沃的河谷;他的声音和问好的语气,也和他的外貌一样,同希思克利夫刚好相反。他说话的声音圆润低沉,口音就和你的一样比较柔和;不像我们这儿说话那么粗硬。 “我来得不太早吧,是吗?”他一边说着朝我看了一眼,我那时已经开始擦盘子,整理橱柜顶头的几个抽屉了。 “不早,”凯瑟琳回答,“你在那儿干什么,奈丽?” “干我的活,小姐。”我回答。(欣德利先生早就对我交待过,只要林顿打算单独来访,我就得呆在他们那儿。) 她走到我的背后,小声发着脾气说:“你拿着掸子出去。家里有客的时候,仆人不许在他们呆的屋子里擦洗打扫!” “老爷不在,现在正是好时机,”我高声回答,“他讨厌我当着他的面折腾这些东西——我相信埃德加先生会原谅我的。” “我讨厌你当着我的面儿折腾,”年轻的小姐蛮横地大叫起来,不给她那位客人说话的机会——刚才她和希思克利夫口角了一阵儿,到那会儿还没恢复平静呢。 “那我就真对不起了,凯瑟琳小姐。”我答了她一句,然后还是勤勤恳恳地干我的活儿。 她以为埃德加看不见她,把抹布从我手里抢走,又在我胳臂上恶狠狠地掐了一把,还死死地拧住不放。 我刚才说过,我早不爱她了,而且还喜欢时不时地挫挫她的虚荣心;再说,她把我弄得痛极了,我就从跪的地上,一下子跳起来,尖着嗓子喊叫: “哎哟,小姐,你耍的这一套太讨厌了!你没权利掐我,我也不吃你这一套!” “我没有碰你呀,你这个撒谎的东西!”她大声说,手指头哆嗦着还要再来一下,耳根都气得通红。她从来没有喜怒不形于色的本事,一发火总是满脸通红。 “那么,这又是什么?”我一边顶嘴,一边指出那块清清楚楚的紫印子当作反驳她的证据。 她跺着脚,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过了一阵儿,她那股野性更是一发不可收拾,朝着我的嘴巴子狠狠扇了一巴掌,打得我满眼睛都是泪。 “凯瑟琳,亲爱的!凯瑟琳!”林顿插进嘴来劝解,看到他仰慕的对象又撒谎又撒野,犯了双料的错误,大吃一惊。 “走,离开这屋子,埃伦!”她浑身哆嗦着又说了一遍。 小哈顿不管我到哪里总是跟着我,这时候正坐在离我不远的地上,看到我流眼泪,自己也哭了起来,还一边抽搭一边数落:“坏心眼儿的凯茜姑姑。”这一下又把她的怒火引到他那倒霉的头上来了;她抓住他的两个肩膀摇晃,一直摇到那可怜的孩子脸都发青了,埃德加这时候未加思索就抓住她那两只手,想让她把他放了,就在那一眨眼的工夫,她一只手松开了,那年轻人吓了一跳,原来他感觉到他自己的耳根上也挨了一下,那个打法无论如何也不会让人错当作是开玩笑。 他又惊又怕不知所措地倒退了一步——我抱起小哈顿,搂着他向厨房走去,还让通道的门开着,因为我很想看看,他们闹的这场别扭会怎么收场。 那位受辱的来客朝他放帽子的地方走过去,脸色苍白,嘴唇发颤。 “这就好了!”我自言自语,“接受警告,走你的吧!这一下可好,让你能把她的本性瞧上一眼。” “你到哪儿去?”凯瑟琳一边问一边向门口走。 他向旁边闪了一下,还是想走过去。 “你不许走!”她使劲大声喊。 “我必须走,现在就走!”他压低嗓门回答。 “不行,”她坚持不让,同时抓住门把手,“还不能走,埃德加·林顿——坐下,你不许这样气鼓鼓地离开我。我整个晚上都会难受,可我不愿为你难受!” “你打了我,我还能呆下去吗?”林顿问道。 凯瑟琳不出声儿了。 “你都让我害怕了,也让我为你害羞,”他接着说,“我再也不到这里来了!” 她的眼睛开始现出泪花,眼皮也扑闪起来。 “你还故意不说实话!”他说。 “我没有!”她缓过来又说得出话了,就大声喊道,“我并没有故意要——好,你要是愿意,你就走吧——滚!现在我可要哭出来啦——我要哭他个半死不活的!” 她跪在一把椅子前面,一本正经地哭了起来。 埃德加的决心只坚持到了院子里,走到那儿,他又犹豫了。我决心要给他打打气儿。 “先生,我们小姐任性胡闹得太不像话了!”我对他大声说,“完全是个惯坏了的孩子——你最好还是骑上马回家,要不,她会哭得死去活来,只会让我们跟着难受。” 这个软蛋斜着眼隔着窗户往里瞟了一下——要说他有能耐离开,就好像说一只猫有能耐丢得下一只咬得半死的老鼠,或者吃剩一半的小鸟,就自个儿走了—— 唉,我想这一下他可是没有救啦——他是命中注定,还是自投罗网! 果然不错;他猛然转过身去,急匆匆又进了屋子,随手关上门。过了一会儿我进去告诉他们,恩肖已经到家,发酒疯了,要把家里折腾得人仰马翻(他在那种情况下总是这么个架势)。这时候,我看见那场纠纷只不过弄得他们更亲密了——打破了年轻人的羞怯构成的那层防线,让他们抛开了友谊的幌子,承认他们是恋人了。 欣德利先生回来的消息,吓得林顿飞快奔向他那匹马,凯瑟琳回到她的闺房。我去把小哈顿藏起来,取出了老爷那把马枪里的子弹,他神志不清胡作非为的时候喜欢玩这把枪。谁要是惹了他,甚至过分引起了他的注意,就有送掉性命的危险。我早就想出了这个把子弹卸掉的办法,这样他就算真的闹到开枪的地步,他闯下的祸也会小一点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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