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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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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青春终于胜利了。保尔没有死于伤寒。这是他第四次死里逃生。在床上整整躺了一个月之后,苍白消瘦的保尔已能够勉强用两条摇摇晃晃的腿站起来,摸着墙壁,在房间里走动了。他的母亲搀着他走到窗口,他向街上望了很久。雪在融化,积成了小水洼,在早春的阳光下闪亮。外面已经是初次解冻的温暖天气了。 一只灰胸脯的麻雀神气十足地站在窗外樱桃树的枝丫上,时时用狡猾的小眼睛偷看保尔。 “怎么样,咱们俩总算熬过冬天了吧?”保尔用指头敲着玻璃窗,低声说。 母亲吃惊地看了看他,问道: “保尔,你在跟谁说话?” “我跟麻雀说话……现在它飞走了,这狡猾的小东西。”他无力地笑了笑。 到了盛春时节,保尔开始想回到城里去。现在他已经恢复到能够走路了,不过他体内还潜伏着别的弄不清的病症。有一天,他正在花园里散步,脊椎上的一阵剧痛骤然间使他摔倒在地上。他自己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挨到房间里。第二天医生给他作了一次详细的诊查,发觉在他的脊骨上有一个深窝。医生惊讶地问他说: “这是怎样得来的?” “大夫,这是给公路上的石头崩的。在罗夫纳的战斗中,一颗三寸口径的大炮炮弹在背后的公路上开了花……” “那么,后来你怎么能走路呢?一向不碍事吗?” “不碍事。当时我躺了两个钟头,随后又继续骑马。直到现在才第一次发作。” 那医生皱着眉头,仔细看了看那个深窝。 “亲爱的,这可不是小毛病呵。脊骨是不喜欢这样震动的。希望它将来不要发作。穿上衣服吧,柯察金同志。” 大夫怀着同情和不禁流露出来的担心,看着他的病人。 阿尔焦姆住在他老婆斯捷莎家里。他老婆挺年轻,可是很丑。这是一个贫穷的农民家庭。有一天,保尔顺便去看阿尔焦姆。一个邋里邋遢的斜眼的小男孩正在肮脏的小院子里跑。他一看见保尔,就没礼貌地用小眼睛瞪着他,一面聚精会神地用指头抠着鼻子,一面问他: “你要干什么?你是来偷东西的吧?你顶好还是快走,我妈的脾气是顶凶的。” 接着,破旧的矮木房的小窗户推开了,阿尔焦姆叫道: “进来吧,保夫鲁沙!” 一个脸黄得像羊皮纸的老妇人,手里拿着火叉在灶旁忙着。她冷冷地瞟了保尔一眼,让他走过去。她把铁锅碰得乱响。 两个留着小辫子的大点的女孩,急忙爬上热炕,用野蛮人的好奇眼光端详着客人。 阿尔焦姆靠桌子坐着,似乎有点儿难为情。他这门亲事,他母亲和保尔两人都不赞成。他本来是个血统工人,但不知道为什么竟和石匠的女儿,认识了三年的美丽的女裁缝加莉娜断绝了关系,和难看的斯捷莎结了婚,入赘到这个没有一个男劳动力的五口之家。 从调车场下班回来,为了整理那小小的家业,他就把所有的力量都花费在庄稼活儿上。 阿尔焦姆知道保尔不赞成他,说他这是退入“小资产阶级自发势力”,因此他担心地观察着保尔对他周围一切事物所抱的态度。 他们两个坐了一会儿,说些平常见面时没意思的寒暄话,保尔就起身告辞。但是阿尔焦姆留住他。 “再坐一会儿,我们一块儿吃饭,斯捷莎马上就拿牛奶来了。怎么,你明天就走吗?保夫卡,你身体还很虚弱呢!” 斯捷莎走进房间来,和保尔握了手。她叫阿尔焦姆到打谷场上去帮她搬什么东西,留下保尔独自一个和那不愿多开口的老太婆在一起。教堂的钟声从窗户送了进来,老太婆就放下火叉,不满意地嘟哝说: “呵,我主耶稣,我成天忙这些倒霉事情,连祷告都没工夫了!”她把脖子上的围巾拿下来,又斜着眼看了客人一眼,然后走到屋子的一个角落——那里挂着年久发黑、面色忧郁的圣像。她三个瘦削的指头捏在一起,在胸前画了一个十字。 “我们在天上的父,愿人都尊你的名为圣。”她用干瘪的嘴唇小声地念着。 院子里的男孩子突然跳到一只垂着大耳朵的黑猪身上,用一双赤脚拼命踢它,双手紧抓住猪鬃,高声吆喝着那只一面哀叫一面打转的畜生: “嘟呜,开步走!吁!别胡闹!” 猪驮着男孩子在院子里四处奔跑。它竭力想把男孩子摔下来,但是那斜眼的小流氓却骑得很稳。 于是老太婆停止了祈祷,探头到窗外,吆喝说: “该死的东西,还不跳下来,要不,会把你给摔死的,你这个小魔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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