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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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寡妇咬着库蒂尔太太的耳朵说:“法国人奉承女人的话,这主儿全懂!” 伏脱冷转向欧也纳和维克托莉,又说道:“再见,孩子们,”接着,又把手虚按着他们的头顶说道,“我祝福你们。小姐,请相信我的话,君子的祝愿非比寻常,必会给人带来幸福,上帝是听得见的。” “再见,亲爱的朋友,”伏盖太太对库蒂尔太太说完,紧跟着又低声加了一句,“您想伏脱冷先生是不是对我有点意思?” “嗯,嗯!” 等屋里只剩下两个女人的时候,维克托莉看着自己的手,叹了口气说道:“唉,妈妈,要是伏脱冷先生说的话应验了呢?” “只要你那个魔鬼哥哥从马上摔下来,”老太太回答道,“那就什么都齐了。” “噢,妈妈。” “我的上帝,诅咒自己的敌人也许是桩罪过,”寡妇又说道,“那就由我来赎罪好了。真的,我会诚心诚意给他坟上放束鲜花。这个黑了心的家伙,不敢为他母亲说话,只知道拿她的遗产,一人独占。你母亲当年陪嫁可多了,可惜在婚约上没写明,让你今天倒霉。” “如果要牺牲别人的性命才能换来我的幸福,我心里不会安宁的。”维克托莉说道,“如果要我哥哥死我才能得到幸福,那我宁愿永远住在这里。” “我的上帝,好心的伏脱冷都说了,您都看见了,他是信教的,”库蒂尔太太又说道,“不像旁人连上帝都不信,说起上帝比魔鬼还不尊敬。唉,谁知道上帝高兴引咱们走哪条路呢?” 说完,两个女人由西尔维帮着把欧也纳抬到房里,让他躺到床上,胖厨娘还替他解了衣服,让他舒舒服服地睡。老太太一转身,维克托莉便在欧也纳的额头上亲了一下,这种偷偷摸摸的行为虽然是罪过,却也使她心里乐滋滋的。她环视他的卧室,把当天千万种幸福的感觉汇成一种想法,一幅图画,仔细欣赏了很久。入睡时觉得自己成了巴黎最幸福的女人。伏脱冷趁大家饮宴的时候给欧也纳和高老头的酒里放了麻醉药,乃是一大失策。半醉的毕安训忘了问米旭诺小姐关于鬼上当的事。如果他提到这个名字,便一定会引起伏脱冷——即真名雅克·柯冷的那个狱中要人的警觉。 米旭诺小姐认为柯冷是个讲义气的人,心里正盘算是否要通知他,让他夤夜逃走时,听见拉雪兹神甫公墓的美神这个绰号,却突然改变主意,要告发这个逃犯。她刚才饭后由波阿雷陪同,到圣安娜小街去找那安全局的头头,心中以为对方只不过是一个名叫龚杜罗的高级职员。那刑警厅长对她很客气。把一切细节谈妥以后,米旭诺小姐要那种检验罪犯印记的药水。圣安娜小街的大人物颔首同意,并且从办公桌抽屉里找出一个小瓶。米旭诺小姐从他那种欣喜的姿态意会到,事情比抓捕一个普通逃犯要重大得多。她苦苦思索了一番,认为警察局希望根据狱中叛徒的告密,及时起出那一大笔钱。她把这些猜测一说出来,那老狐狸便笑了笑,想打消老姑娘的怀疑。 “您弄错了。”他回答道,“柯冷是贼人中最危险的龙头,我们抓他就是这个原因。那些坏蛋很清楚这一点。他是他们的旗帜,他们的支柱,总之,是他们的拿破仑。他们都爱戴他。这家伙从来不让我们在沙滩广场[107]把他的老根敲掉。” 米旭诺小姐听不懂龚杜罗说的黑话,龚便给她解释,说那是贼人常用的两个切口,表示对人的脑袋持有的两种看法。“龙头”是活人的脑袋,他的军师,他的思想。而“老根”是个贬词,主要说明脑袋割下来之后就成了废物了。 “柯冷耍我们,”他又说道,“这些家伙像淬过火的英国铁棒那样又臭又硬,当我们遇见他们时,只要他们想做任何抵抗,我们便有办法将他们干掉。明天,我们打算趁柯冷动手时,将他当场杀死。这样便省掉了起诉、在监狱里关他和给他吃饭的费用,又给社会除了害。法律程序、传召证人、他们的津贴、执行判决、我们循司法途径去对付这些贼徒所需的费用远远超过给您的三千法郎。还有节省时间的问题。如果往鬼上当肚子上捅一刺刀,我们便可避免上百件罪案,使五十个坏分子免于堕落,不敢越轻罪法庭半步,这就叫做警务做得好。照真正博爱人士的说法,如此行事就是防罪于未然。” “就是为国效劳呀。”波阿雷说道。 “唔,”那个警察头头接茬说道,“今晚你们说的话挺合情理,不错,我们当然是为国效劳,但社会对我们却很不公平。我们为社会干了许多好事而没人知道。总之,是高人就不害怕偏见,是基督徒就会欣然承受因违反世俗之见做了好事而招来的祸殃。巴黎就是巴黎,您知道吗?这句话足以说明我的生活。小姐,在下告辞了。明天,我和我的部下在御花园等着。您派克里斯朵夫到布丰街我原来的住处找龚杜罗先生便行。再见了,先生。如果有人偷了您的东西,请告诉我,准能替您找回来。敝人乐意效劳。” “瞧,”波阿雷对米旭诺小姐说道,“有些笨蛋一听到警察两个字便吓得要死,可这一位倒和蔼可亲,要你干的事也简单得很。” 第二天是伏盖公寓历史上最不寻常的日子,直到目前为止,公寓平静的生活里最突出的一件事,就是像彗星一样出现过一个冒牌的昂倍梅尼伯爵夫人。但和这一天发生的惊天动地的事件——日后成为伏盖太太永恒的话题——相比简直平淡无奇。先说高老头和欧也纳两人一直睡到十一点。伏盖太太半夜才从快活剧场回来,早上十点半还在床上。克里斯朵夫喝完了伏脱冷请客剩下的酒,呼呼大睡,把公寓里的活都耽误了。但早饭开得晚波阿雷和米旭诺小姐并没有抱怨。维克托莉和库蒂尔太太也在睡懒觉。 伏脱冷八点前就出去了,早饭准备好了才回来。所以谁也没说什么,直等到十一时一刻左右,西尔维和克里斯朵夫去逐个敲各人的门,请大家下楼吃饭。米旭诺小姐趁西尔维和男仆不在,第一个下楼,把药倒进伏脱冷自备的银缸子里,那是他盛牛奶咖啡用的,和其他人的缸子一起温在蒸锅里。老姑娘打算利用公寓这种特殊的习惯下手。七个房客好不容易才到齐了。当欧也纳伸展着四肢,最后一个从楼上下来的时候,一个信差进来交给他一封德·纽沁根夫人的信,内容如下: * 我的朋友,我并不故意对您摆架子,也不是故意生您的气。昨夜,我一直等您等到两点。等一个自己心爱的人!受过这种罪的人一定会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看得出您是初涉情场。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呢?我忐忑不安,要不是担心泄露内心的秘密,我便会亲自来探听您的吉凶祸福了。可是三更半夜出门,无论是步行还是坐车,岂不断送了自己?我深感做女人的不幸。请解释一下为什么家父和您谈过话您便不来了,也好让我放心。我会生气,但也一定会原谅您。您生病了吗?为什么躲得远远的?写封信吧,求求您了。咱们很快会见面,是吗?如果您太忙写个条子给我也行,说您就来,或者说您不舒服。不过,如果您身体不好,家父一定会来告诉我的!那么到底出了什么事呢?……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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