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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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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不可待地要把一切都奉献给您的男人,这个世界上除了我,您绝不会找到第二个。”欧也纳说道,“女人寻求的是什么?”接着,他又以动人的声调自己回答:“是幸福。话说回来,如果一个女人的幸福就是有人爱,有人怜,有一个知音能够诉说内心的愿望、幻想、悲哀和快乐,能够倾吐胸臆,袒露自己的缺点和优点而不怕被出卖,那么,请相信我,这颗赤诚而火热的心只能在一个年轻人身上找到。这个年轻人充满幻想,只要您一个暗示便能为您去死,他还不谙世故,也不想知道,因为您就是他的整个世界。您知道吗?这就是我,您会笑我天真,我来自偏僻的外省,是地道的雏儿,只认识几个好人,本不指望会有什么爱情。谁知道遇见我的表姐,她对我眷顾有加,使我领悟到爱情的诸多宝贵之处。我像薛侣班[71],爱慕所有的女人,总想把一颗心献给其中的一个。刚才进来看到了您,顿时觉得被一股暖流冲向您的身旁。我早已憧憬着您!但做梦也没想到现实的您竟如此美貌。德·鲍赛昂夫人不许我这样看着您。她不知道,您美丽的樱唇,如雪的肌肤,温柔的眼睛让人百看不厌。我的话有点放肆,望您海涵。” 这种甜言蜜语是女人最爱听的,连最洁身自好的女性也难免,即使她绝对不该回答。拉斯蒂涅一开了头,便压低声音,讨好地一直说了下去。德·纽沁根夫人频频微笑加以鼓励,并不时瞟一眼还待在加拉蒂奥讷公主包厢里的德·玛赛。拉斯蒂涅一直留在德·纽沁根夫人身旁,到她丈夫回来接她时才离去。 “夫人,”欧也纳对她说道,“我希望在卡里利阿诺公爵夫人的舞会之前能去拜访您。” “兹(既)然内子请您,当然切陈(竭诚)欢迎[72]。”男爵说道。他是个身材臃肿的阿尔萨斯人,大圆脸盘露出狡猾的表情。 其时德·鲍赛昂夫人已经站起来,准备和德·阿瞿达一起离开,欧也纳趋前告别,一面想:“事情很顺利,因为听见我问‘您爱我吗?’她并没有生气。”马嚼子已经上好,只消跳上去便能策马驰骋了。可怜的大学生不知道当时男爵夫人根本心不在焉,正等待着德·玛赛的一封决定性的、令人心碎的信。欧也纳误以为自己已经得手,便将子爵夫人送到剧院前的回廊下,大家都在那里等马车。 欧也纳离开后,葡萄牙人笑着对子爵夫人说:“你那位表弟简直像换了一个人。庄家的老本非输给他不可。他灵活得像条鳗鱼,我想他将来一定大有作为,你真会挑,挑到一个正需要安慰的女人给他。” “不过,”德·鲍赛昂夫人说道,“得知道她是不是还爱甩掉她的那个人。” 大学生从意大利剧院步行回圣热内维埃弗新街,脑子里盘算着美好的计划。他已经注意到,不管在子爵夫人的包厢,还是在德·纽沁根夫人的包厢,雷斯托夫人都十分仔细地打量他,于是断定今后伯爵夫人不会再让他吃闭门羹了。他还想去讨好元帅夫人,这样在巴黎上流社会中,他便拉上了四个重要的关系。他还不太知道用什么方法,但已预测到这个世界存在着复杂的利害关系,他必须抓住一个机钮来驾驭这部机器,他认为自己有力量使齿轮停住不动。“如果德·纽沁根夫人属意于我,我就教她驾驭丈夫。她丈夫是做银钱生意的,一定能帮我发笔横财。”对此他暂时还没有考虑得十分清楚,因为他还不够老练,不能根据情势好好加以分析和盘算。 这些想法像天边飘动的几缕云彩,尽管没有伏脱冷的想法明确,但若放在良心的坩埚里,也提炼不出什么纯粹的物质。一般人正是经过一连串这类交易,导致道德沦丧,而现代社会对此反而提倡。因此行为端正,出污泥而不染,将稍稍偏离正道视为罪过的人,今天已寥若晨星,像过去莫里哀和最近瓦尔特·司各特的名著中的阿尔赛斯特[73]和珍妮·迪恩斯父女[74],都是诚实正直的伟大形象,但这类人物现在比过去任何时代都罕见。也许,与之相反的作品,将一位上等人或者一个野心家如何昧着良心走邪道,如何不露形迹地设法达到自己目的的曲折过程描写出来,同样也会产生美和动人心弦的效果。 拉斯蒂涅回到公寓门口,一颗心已经被德·纽沁根夫人所俘虏,只觉得她身材窈窕,轻盈得像燕子,脑海里出现的是她醉人的双眼、细腻且似乎能看见下面血脉流动的肌肤、迷人的声音、金色的秀发。也许因他走路时血液循环加快,使其蛊惑力更强了。大学生使劲敲高老头的门。 “邻居,”他说道,“我见到但斐纳夫人了。” “在哪儿?” “在意大利剧院。” “她玩得开心吗?您快进来。”老头儿穿着内衣便起来开门,赶紧又躺下。“快给我说说她的情况。”他说道。 欧也纳第一次走进高老头的房间,把他的蜗居和刚才他女儿华贵的装束一比,不禁惊呆了。屋里连窗帘也没有。由于潮湿,墙上的壁纸多处已经剥离、卷缩,露出被烟熏黄的石灰。老头儿睡一张破床,盖的被很薄,暖脚的棉垫还是用伏盖太太的旧衣服缝的。地砖发潮,净是土,窗子对面是一个鼓肚的红木柜,铜把手有花叶编织的图案,一个木洗脸架,上面放着脸盆、口杯和全套刮胡子的用具。一个角落里放着鞋,床头柜既没有门,也没有大理石台面,壁炉没有生过火的痕迹,旁边有张胡桃木方桌,高老头就是用这张桌的横杠把镀金器皿扭弯的。 一张破书桌上放着老头儿的帽子,加上一张塌了底的藤靠椅和两把椅子,便算是房间里的全套家具。床架用一根布条拴在楼板上,支着一幅红白格子的床幔。高老头在伏盖太太公寓的这间房,家具连住在阁楼上替人跑腿的穷掮客也不如。看了令人揪心发冷,像到了阴森森的囚室一样。幸亏高老头没看见欧也纳把蜡烛放在床头柜上时的面部表情。他把身子向欧也纳转过来,把被子一直拉到脖梗。 “喂,德·雷斯托夫人和德·纽沁根夫人两个您喜欢哪一个?” “我更喜欢纽沁根夫人,”大学生回答道,“因为她对您更孝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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