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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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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 直到第三天,叶潘钦一家人的心才完全软下来。公爵虽然照例把许多事都归罪于自己,真诚地等待报应,可是他一开始就充分相信,伊丽莎白·普罗科菲耶夫娜不会当真生他的气,而是主要生自己的气。因此到了第三天,持续了这么久的敌意就不免使他闷闷不乐、一筹莫展了。还有一些情况也使他处于这种状态,但主要是其中的一个情况。三天来,它在神经过敏的公爵的心目中变得日益严重。(公爵近来曾责备自己总爱走两个极端:一是自己那种根本“无法理解的、令人厌烦的”轻信,一是“令人沮丧的、卑劣的”神经过敏。)总之,到第三天晚上,那个马车里的古怪女人同叶夫根尼·帕夫洛维奇谈话的事,在他的脑海里已达到使人害怕和神秘莫测的程度。对于公爵来说,撇开事情的其他方面不论,这个谜的实质就在于一个可悲的问题:这桩新发生的“怪事”是否应归罪于他,或者只不过……但他没有说出还该归罪于谁。至于Н.Ф.Б.三个字母,在他看来只不过是一种天真的淘气,甚至是最幼稚的淘气,因此只要想到这件事就使人感到害臊,从某个方面来说,甚至几乎是可耻的。 公爵本是那个不成体统的“晚会”上惹出来的种种乱子的“罪魁祸首”,不过在那个“晚会”的翌日上午,公爵却有幸接待了Щ公爵和阿杰莱达的来访:“他们主要是来探询他的健康状况”,他俩是一起出来散步的。阿杰莱达方才在公园里发现了一棵树,这是一棵枝繁叶茂、妙不可言的老树,长着弯弯曲曲的长树枝,枝头长满嫩叶,树身有一个窟窿和一道裂缝;她决心一定要、一定要把它画下来!因此她在拜访公爵的半小时内,几乎总是讲这件事。Щ公爵照例是那么和蔼可亲,他向公爵打听往事,回忆他们初次相识的情形,因此几乎根本没有提到昨天的事。 阿杰莱达终于忍不住莞尔一笑,承认他们是“微行[48]”私访,不过她承认的也只是这一点,尽管从这“微行”二字就可以看出她的父母,主要是伊丽莎白·普罗科菲耶夫娜心绪特别不佳。不过阿杰莱达和Щ公爵在这次访问的时候,无论是对伊丽莎白·普罗科菲耶夫娜,还是对阿格拉娅,都只字未提,甚至也没提到伊万·费奥多罗维奇。他俩再次出去散步时,也没有请公爵同往。至于请他到家中作客,那就连一句暗示的话也没说。关于这个问题,阿杰莱达甚至情不自禁地说过一句很值得注意的话。她在谈到她画的一张水彩画时,突然很想拿给公爵看看:“怎么能快一点让您看到呢?等一等,如果今天科利亚上我那儿去,我就叫他给您带来,要不等我明天再和公爵出来散步的时候亲自给您送来!”她终于结束了自己的困惑,由于自己居然这么巧妙而且对大家都很相宜地解决了这个难题而感到高兴。 末了,Щ公爵在告辞前仿佛蓦地想起: “噢,对了,”他问道,“您可知道,亲爱的列夫·尼古拉耶维奇,昨天在四轮马车上喊叶夫根尼·帕夫洛维奇的那个女人是谁?” “是纳斯塔霞·菲利波夫娜,”公爵说,“难道您还不知道她是谁?可我不知道跟她在一起的是谁。” “我知道,我听说了!”Щ公爵应声说道,“不过那声喊叫是什么意思?老实说,这对我来说真是个难解的谜……不但对我来说,对别人来说也是这样。” Щ公爵说这话时明显地流露出特别惊讶的神情。 “她提到叶夫根尼·帕夫洛维奇的什么期票,”公爵很随便地答道,“根据她的请求,罗戈任把它从一个高利贷者的手里弄过来,并答应叶夫根尼·帕夫雷奇,什么时候方便,就什么时候归还。” “我听说了,我听说了,我亲爱的公爵,不过这是不可能的!叶夫根尼·帕夫雷奇决不可能出什么期票!他有那么大一笔财产……不错,早先他由于为人轻浮,也干过这种事……我甚至还搭救过他……但是一个人拥有这么大一笔财产,却还要给高利贷者出期票并为期票担心,这是不可能的。他也不可能和纳斯塔霞·菲利波夫娜以你相称,并保持这么亲密的关系,——主要问题就在这里。他发誓说,他根本摸不着头脑,我完全相信他的话。不过问题在于,亲爱的公爵,我想问您,您可知道一点什么?也就是说,您可曾非常奇特地听到什么消息?” “不,我什么也不知道。请您相信,我跟这件事的确毫不相干。” “唉,公爵,您变成什么样的人啦!我今天简直都认不出您了。难道我会认为您有可能参与这种事?……唉,您今天心绪不佳。” 他拥抱公爵,还吻了他一下。 “您说的‘这种’事究竟是哪种事呀?我可没有看见任何‘这种’事。” “毫无疑问,这个女人是想用什么办法阻止叶夫根尼·帕夫雷奇做某件事,所以才在目击者们面前把他没有也不可能有的那些品质强加在他的身上。”Щ公爵相当冷淡地答道。 列夫·尼古拉耶维奇公爵窘住了,但依然目不转睛地、探询地瞧着Щ公爵,Щ公爵却不作声了。 “不就是期票的事吗?难道并不完全像她昨天所说的那样?”公爵终于有点不耐烦地嘟哝道。 “可我得告诉您,您自己想想看,叶夫根尼·帕夫雷奇和……她,再加上罗戈任,他们之间可能有什么共同之处呢?我对您再说一遍,他拥有巨额财产,这一点我完全清楚;他正在等候叔父遗留给他另一笔财产。只是纳斯塔霞·菲利波夫娜……” Щ公爵突然又沉默了,这显然是因为他不愿意继续对公爵谈论纳斯塔霞·菲利波夫娜。 “这么说来,他肯定认识她喽?”列夫·尼古拉耶维奇公爵沉默片刻,蓦地问道。 “看来是这样。他是个轻佻的人!不过,即使认识,那也是在很早以前,也就是两三年以前。他还认识托茨基哩。如今不会发生任何这样的事了,他们永远不可能互相以你相称!您也知道,她一向不在这里,任何地方都没有见到过她。许多人还不知道她又露面了。我发现那辆马车最多只有三天。” “多么豪华的马车!”阿杰莱达说。 “是的,马车是很豪华。” 他俩走了,不过临走时对列夫·尼古拉耶维奇公爵满怀着最友好的情意,甚至可说是手足之情。 可是对于我们的主人公来说,这次拜访却具有一种极其重要的意义。如果说从昨夜开始(也许还要早些)他自己就疑窦丛生,但是直到他们来访以前,他还不能完全肯定自己的怀疑是正确的。现在真相大白了:Щ公爵对事情的解释固然是错误的,但也并非捕风捉影,他毕竟明白其中必有阴谋。(公爵认为,Щ公爵也许完全心中有数,只是不愿意说明,所以才故意妄加解释。)最明显的是他们(而且偏偏还有Щ公爵)到他这里来是希望得到一些解释;倘若果真如此,那么他们简直认为他是这桩阴谋的参加者了。此外,倘若这一切果真如此,而且的确关系重大,那么她肯定抱有什么可怕的目的,究竟是什么目的呢?真可怕!“怎么才能阻止她呢?当她确信自己的目标时,就决不可能阻止她!”公爵凭经验已经知道了这一点。“她疯了。她疯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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