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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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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弄得很糟。每个人的确都说了一些,有许多人说的是实话,您瞧,有些人讲得还很得意呢。后来大家都感到可耻,大家都受不住了!不过总的来说,倒别有一番情趣。” “真的,这倒不错!”纳斯塔霞·菲利波夫娜突然精神抖擞地说道,“真的,诸位,让我们试一试吧!我们的确有点不大快乐。如果我们每个人都同意讲点……这种事情,当然要经本人同意,完全出于自愿,是吧?我们也许受得住?至少这是个非常别致的事……” “一个天才的主意!”费尔德先科应声说道,“不过,女士们除外,由男人开头。大家抓阄,跟那天一样,一定要这样!一定要这样!如果有人实在不愿意讲,当然也不勉强,不过只有那种特别不懂礼貌的人才会这样!诸位,请把你们的阄放到这儿,放到我的帽子里,让公爵来抓。这事可是再简单不过了,讲讲自己一生中最恶劣的行为,这容易极了,诸位!你们瞧着吧!要是有人忘了,我立刻提醒他!” 谁也不喜欢这个主意,有些人皱着眉头,另一些人在调皮地微笑。有些人反对,但并不强烈,譬如伊万·费奥多罗维奇就是其中的一个,他不愿违拗纳斯塔霞·菲利波夫娜,因为他看出她很醉心于这个怪主意。只要纳斯塔霞·菲利波夫娜决定说出自己的心愿,她总是不达目的决不罢休的,哪怕这种心愿是异想天开,甚至对自己毫无益处。现在她仿佛歇斯底里发作了,不停地走来走去,痉挛地、疯疯癫癫地笑着,尤其是在托茨基惶惶不安地表示反对的时候。她的黑眼睛炯炯发光,苍白的面颊泛起两片红晕。有几个宾客的脸上流露出沮丧和嫌恶的神色,这可能使她嘲笑的愿望更为强烈了;她也许正是喜欢这个主意的玩世不恭和残酷无情。有的人认为她一定有特别的打算。但是大家都同意了:无论如何,这玩艺儿很新奇,对许多人很有诱惑力。最起劲的是费尔德先科。 “如果有些事情……当着女士们的面不大好讲,那怎么办呢?”一个沉默寡言的青年怯生生地说。 “那您就不讲好了;您就是不讲,这种丑事还嫌少吗?”费尔德先科答道,“唉,您这个年轻人!” “可是,我不知道我的行为哪一桩最坏。”活泼的夫人插嘴道。 “可以免去女士们讲述的义务,”费尔德先科重复道,“不过只是免去而已;如果自愿要讲,自当受到欢迎。至于男人,如果实在不愿讲,也不勉强。” “怎么证明我不是撒谎呢?”加尼亚问道,“倘若我撒了谎,这种游戏就完全失去了意义。而且,谁能不撒谎呢?每个人都肯定会撒谎的。” “那就听听别人是怎么撒谎的,仅此一端就够有趣的了。至于你呢,加涅奇卡,完全不必特别担心你会撒谎,因为你最丑恶的行为已无人不知。但是你们要想一想,诸位,”费尔德先科突然灵机一动,便喊道,“你们只要想一想,在我们讲完以后,譬如说在明天,我们彼此还有脸见面吗?” “难道真可以这样?难道当真要这么办,纳斯塔霞·菲利波夫娜?”托茨基一本正经地问。 “怕狼咬,就别进树林!”纳斯塔霞·菲利波夫娜用嘲笑的口吻说。 “但是请问,费尔德先科先生,难道这种沙龙游戏会有什么好结果吗?”托茨基益发惶惶不安地接着说,“请您相信,这种玩艺儿从来都不会成功。您自己也说,那一次就没有成功。” “怎么没有成功!上一次我就讲我怎么偷了三个卢布,我当真痛痛快快地说出来了!” “就算是这样吧。不过,您要说得仿佛真有其事并使大家相信,恐怕不可能吧?加夫里拉·阿尔达利翁诺维奇说得很对,只要使人觉得有一点虚假,游戏就会完全失去意义。只有在偶然的情况下才会说真话,也就是说,只有讲述人出于一种十分低级的趣味而想用这种特殊方式炫耀一番的时候,他才会讲真话,在我们这里,这是不可思议的,也是完全不成体统的。” “您真是精明到极点了,阿法纳西·伊万诺维奇,甚至使我都感到惊讶!”费尔德先科喊道,“诸位,你们瞧,阿法纳西·伊万诺维奇方才说我不能把我偷东西的事讲得仿佛真有其事,这就是以最巧妙不过的方式暗示我是不会真正偷窃的(因为这种话直说出来是不体面的),尽管他的心里说不定完全相信,费尔德先科是很可能偷东西的!现在我们言归正传,诸位,言归正传。阄已经收来了。阿法纳西·伊万诺维奇,您也把阄放到里面了,这就是说,没有人拒绝参加。公爵,您抓吧!” 公爵默默地把手伸进帽子,掏出第一个阄,这是费尔德先科的,第二个是普季岑的,第三个是将军的,第四个是阿法纳西·伊万诺维奇的,第五个是他自己的,第六个是加尼亚的,如此等等。女士们没有放阄。 “天哪,真倒霉!”费尔德先科喊道,“我以为第一个会是公爵,第二个会轮到将军呢。但是谢天谢地,至少伊万·彼得罗维奇在我后面,我会得到补偿的。哦,诸位,我当然应该成为一个好榜样,但是现在最可惜的是,我这个人太渺小了,毫无出众之处,连我的官衔也小得不能再小了。其实我费尔德先科不论干了什么坏事,又有什么有趣之处呢?我最坏的行为又是什么呢?真是越多越难挑啊。难道还是讲那桩偷窃的勾当,好让阿法纳西·伊万诺维奇相信,即使不是贼,也会偷东西?” “费尔德先科先生,您现在使我相信的是:即使没有人打听,就讲出自己那些卑鄙龌龊的行为,的确可以感到其乐无穷……不过……请您原谅,费尔德先科先生。” “快开始讲吧,费尔德先科,您废话太多,总也说不完!”纳斯塔霞·菲利波夫娜烦躁而性急地命令道。 大家都注意到了,在方才那阵狂笑之后,她蓦地变得忧郁、乖戾和烦躁了;然而她依然顽固地、专横地坚持要玩那种令人难堪的古怪游戏。阿法纳西·伊万诺维奇感到非常痛苦。伊万·费奥多罗维奇也叫他非常生气:那人正若无其事地坐在那里喝香槟酒,甚至也许还在考虑:轮到他讲的时候该讲点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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