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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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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诺兹太太预料,达西小姐走进这间屋子一定会高兴。“达西先生做事总是这样,”她接下去又说,“只要能让他妹妹高兴,不论什么事他都是说做就做。为他妹妹,他做什么都是在所不辞。” 现在还要领客人去看的就只剩下画廊和两三间主要的卧室了。画廊里有许多好画,不过伊丽莎白对艺术完全不懂;有些画在楼下也看得见,所以她倒愿意转身去看看达西小姐画的几幅蜡笔画,这些画的题材一般更有趣,也更易懂。 画廊里有许多家族的画像,不过陌生人是不可能专心致志地去看的。伊丽莎白向前走去,寻找她唯一认识的那个人的画像。最后它出现在她面前——她看到那幅画酷肖达西先生,脸上含着微笑,她记得,她以前端详他的时候,他脸上有时就带着这种微笑。她在这幅像前站了几分钟,陷入沉思,他们离开画廊之前,又转回去再看了看。雷诺兹太太告诉他们,这幅画像还是他父亲在世的时候画的。 确实就在这一片刻,伊丽莎白的心里对画像中的那个人产生了一种温情,即使在他们最接近的时刻,她也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情。雷诺兹太太对他的称赞,并非鸡毛蒜皮的琐事。还有什么样的称赞比一个聪明的用人的更可贵呢?她心里考虑:作为兄长,作为地主,作为主人,该有多少人的幸福在他的荫蔽之下呀!——他能赋予别人多少快乐,又能给别人造成多少痛苦呀!——他该行过多少善,造过多少孽呀!管家说出来的每一条意见,都说明他品格优良。她站在这幅画像面前,看见他两眼凝视着她自己,不禁想起了他的一片深情,以前从未有过那么深的感激之情油然而生;她回忆起他求婚时的热情,对于他的措词不当,也不像当时那样十分反感了。 他们看完了大家可以参观的地方以后,回到楼下,和管家告别,管家又把他们介绍给在门厅口上迎候他们的园丁。 他们穿过草地走向河边的时候,伊丽莎白转过身来想再看一下。她的舅父、舅母也停了下来。正在她舅父猜测大厦建造日期的时候,大厦的主人突然从通向房屋后面马厩的一条路上走过来。 他们彼此之间相距不到二十码,而且他又出现得那么突然,要避开他的视线已根本来不及了。他们的目光立刻相遇在一起,彼此的面颊顿时绯红。他大吃一惊,变得呆若木鸡;不过很快就恢复了常态,向大家走过来,和伊丽莎白讲话,即便说不上神色镇定,至少也还是礼貌周全。 伊丽莎白本来已经不由自主地转身走开,可是看见他走上前来,又停住脚步,接受他的问候,她那狼狈不堪的神情实在难以克制。如果说,她舅父、舅母在他刚一露面的时候,或者见到他和他们刚才看过的那张画像很相像,还不足以肯定他们见到的就是达西先生,那么园丁见到他的主人时那副惊讶的表情一定立刻证实了这一点。他们站得稍微远一点,看他和他们的外甥女谈话;伊丽莎白感到又惊诧又惶恐,简直不敢抬起眼睛来看他的脸;他彬彬有礼地问候她家里的人,她也不知道回答了他些什么。他的态度自从上次分手以来大有改变,使她感到惊异,所以他讲的每一句话都更使她增添了窘态。她心中一再闪现一个念头,觉得让人发现她来到这里是有失检点的,因此他们俩待在一起的几分钟,就成了她一生中最难受的时刻。达西先生看来也不见得比她自在多少。他说话的时候,声调不像他平日那样从容不迫;他一再问起她何时离开朗博恩以及在德比郡逗留的时间,他再三问起,而且又匆匆忙忙,清清楚楚地显出他是心慌意乱的。 最后他似乎什么也想不起来了,一声不响地在那里站了一会儿,才突然镇定下来,同她告别。 她舅父、舅母这时又和她在一起,并对达西先生的仪表称赞了一番;但是伊丽莎白连一个字也没有听进去,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感情之中,一声不吭地只是跟着他们走。她深深感到羞愧和苦恼。她到这里来,是世上最倒霉、最失策的事情!这一定会让他觉得非常莫名其妙!在他这样一个傲慢的人看来,这该是一件多么丢人现眼的事情!看起来好像她是故意又把自己给他送上门来了。啊!她为什么要来呢?或者说,他为什么要这样出乎意料地提前一天回来呢?如果他们哪怕只是早走十分钟,他们就走远了,让他认不出来了,因为事情明摆着,他是那时候刚刚到达,那会儿才下马或者下车。想到这次阴差阳错的会面,她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而且他的举止行为发生了那么显著的变化——这又是什么意思呢?他居然还和她谈话,真令人惊异!——而且讲起话来还那么彬彬有礼,还问候她家里人!她这辈子从来也没有见过他像这次意外相逢的时候这样谦谦有礼,说起话来这样文质彬彬。这同他上次在罗辛斯园囿里的谈吐真有天壤之别!她不知道应该怎么想,也不知道应该怎么解释。 这时他们走上了水边的一条人行道,他们越下越低,地形也就越发壮观;那片树林他们越走越近,景致也就越发清幽;但是走了一段时间,伊丽莎白都没有察觉到这里的美景。她舅父、舅母再三招呼她观赏,她也机械地跟着随口应承,同时举目朝他们指点的景物张望,可是却一点景色也没有辨认出来。她的心思完全系在彭贝利的一处地方,不论那是一处什么地方,只要达西先生在那里就成。她渴望知道,此时此刻他心里在想些什么;他是用什么态度在想她,是否还在不顾一切地珍爱她。也许他表现得彬彬有礼,是因为他自己觉得镇定自若,然而,他声音里却有那么一点显得并非是处之泰然。他见到她究竟是感到痛苦还是快乐,二者何多何少,她也说不上来,但是他见到她,肯定不会心情平静。 然而,她那两位旅伴终于说起她心不在焉,这才把她唤醒,她感到必须要表现得像平时一样。 他们走进了树林,暂时离开小河,登上了一处高地,在那里树林有些缺口,从中极目远眺,可以看到河谷中有许多动人的景色,河谷对面的一座座山丘,有许多都布满大片的树林,还有那条小河在其中时隐时现。加德纳先生表示,希望能沿着园囿绕行一圈,但又怕走不了那么远。这时园丁得意地微笑着说,这一圈足有十英里。于是这件事只得作罢,他们仍旧按照通常的路线前进。他们走了一会儿,沿着长有树林的山坡向下走,来到水边,这是小河最窄的地段之一。他们利用一座与周围景色配合协调的便桥过河,他们观赏过许多地方,而这里人工痕迹最少。河谷在此地变窄,形成一道小小的峡谷,只容这道溪流和一条人行小径穿过。小径蜿蜒在高低不齐的灌木林中,两旁有树木掩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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