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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六


  ▼第二十三章

  伊丽莎白正同母亲和姐妹们坐在一起,暗自寻思她刚才听到的事情,拿不准是否可以把这件事告诉大家,刚好威廉·卢卡斯爵士来了。他是应他女儿的请求来向本内特家宣布她订婚的消息。他讲述这件事情的时候,连连恭维他们,说两家就要联姻,他感到非常高兴,——可听他讲话的那些人不仅惊诧不已,而且都不敢相信。本内特太太连礼貌都不顾,硬是一口咬定,说他一定是完全弄错了。莉迪亚向来都是冒冒失失,有时又很粗野无礼,这时大喊起来:

  “老天爷!威廉爵士,你怎么能编出这样一个故事来呀?难道你不知道,柯林斯先生想娶丽琪?”

  只要不是那种极尽阿谀逢迎之能事的谄媚小人,谁听人对自己说这种话都会勃然大怒;可是威廉爵士教养有素,能够容忍下来;同时他尽管还是请求她们相信他的消息全属实情,可是依然尽量宽容有礼地聆听她们那些唐突不恭之词。

  伊丽莎白觉得自己有责任帮他解脱这种令人不快的处境,这时便挺身而出,说她刚好在这之前亲耳听到夏洛蒂本人讲的这件事情,以此证实了他刚才讲的话真实无误;她为了不让她母亲和小妹妹再大声叫嚷,又向威廉爵士表示衷心祝贺,简也一起欣然贺喜,还连声称赞这门亲事可能带来何等的幸福,称赞柯林斯先生品格优良,还有亨斯福德与伦敦相距不远,来去方便。

  本内特太太确实给压垮了,威廉爵士没走以前,她再也说不出多少话来;等他一离开她们,她的感情顿时就发泄出来。首先,她硬是不相信整个这件事情;第二,她很有把握,断定柯林斯先生中了圈套;第三,她相信,他们在一起绝不会幸福;第四,这门亲事可能破裂。不过,从整个这件事情还可以清清楚楚地推演出两条结论:一条是,伊丽莎白是整个这场灾难的真正罪魁祸首;另一条是,他们大家都对她蛮横无理。这一天剩下的时间她主要就是谈论这两条。无论什么都安慰不了她,无论什么都不能使她平静下来。这一整天也没能消解她的愤恨。过了一个星期,她见了伊丽莎白才不破口大骂;过了一个月,她同威廉爵士和卢卡斯夫人讲话才不那么粗野无礼;过了几个月,她才完全宽恕了他们那个女儿。

  在这种情况下,本内特先生的感情就平静得多了。他说他感到极为快慰,他当时也确实是这样的。他说,他一向以为夏洛蒂·卢卡斯还勉强算得上是个明白人,可是这件事却让他认清了她同他太太一样愚蠢,当然比他那个女儿愚蠢多了,所以他很高兴!

  简承认自己对这门亲事感到吃惊;不过她并没怎么说出她的惊异,而是表示热诚希望他们美满幸福。伊丽莎白劝她,说那不大可能,她也不肯相信。基蒂和莉迪亚根本不羡慕卢卡斯小姐,因为柯林斯先生不过是个牧师,这事同她们没有关系,只不过是一条新闻,可以拿到梅里顿去散布一下而已。

  卢卡斯太太不禁感到扬扬得意,因为女儿喜结美满姻缘,可以对本内特太太回报一下了。她去朗博恩比往常更勤,一去就大谈她多么高兴、幸福,尽管本内特太太那副哭丧脸和满嘴刻薄话,也总是足够把这高兴一扫而空。

  伊丽莎白同夏洛蒂之间已经有所保留,这使她们彼此都对这个问题保持沉默;伊丽莎白已经确信,她们相互之间再也不会有真正的信任了。她对夏洛蒂灰心失望了,于是回过头来对姐姐更加亲切关心。她姐姐正派不俗,她相信自己这种看法永远不会动摇,她还对姐姐的幸福越来越担心,因为到现在宾利已经走了一个星期,而且听不到一点儿他回来的消息。

  简很早就给卡罗琳写了回信,现在数着日子,看看到什么时候才可以再从她那儿听到消息。柯林斯先生说过要写的感谢信星期二收到了,是写给她们父亲的,尽是些郑重其事的感谢之词,写出这封信就像是曾经在他们家叨扰了一年似的。他在这方面表白了歉疚之后,接下去就用许多欣喜若狂的字眼告诉他们,说他有幸博得了他们的芳邻卢卡斯小姐的欢心,然后解释说,他完全是因为想同她共享重逢之乐,当时才欣然接受他们希望他重访朗博恩的盛情邀请,现在他希望能在两星期后的星期一到达;他还加了几句,说凯瑟琳夫人衷心赞成他的婚事,并且希望尽快完婚,他相信,这将成为一项无可辩驳的根据,可以促使他心爱的夏洛蒂早定佳期,让他成为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柯林斯先生重返哈福德郡,对本内特夫人已经不再是一件乐事了。相反,她还像她丈夫一样发起了牢骚。——真是奇怪得很,柯林斯先生要跑到朗博恩来,而不到卢卡斯寓去。这也很不方便,而且又特别麻烦。——她讨厌在她健康状况不佳的时候家里来客人,而且谈情说爱的人大都是些最令人讨厌的家伙。本内特太太小声唠叨的就是这些东西,只有想起宾利先生迟迟不归这种更大的烦恼,这一套唠叨才会让路。

  简和伊丽莎白都为这件事感到不安,日子一天天过去,听不到一点点他的消息,只是近来传说纷纭,说他整个冬天都不会再来内瑟菲德。本内特太太听了这类消息非常生气,少不了总要驳斥,说这是造谣生事,诽谤中伤。

  甚至伊丽莎白也开始担心了——担心的不是宾利负心,而是那两姐妹真会把他留住。她本来不愿往这种既有损简的幸福,又有辱她爱侣的坚贞的方面去想,可是又禁不住常常让这种想法袭上心头。有他那两个狠心的姐妹,又有他那位专断的朋友,这三个人齐心协力,再加上达西小姐的千娇百媚,还有伦敦的娱乐享受,她担心,尽管他对简倾心爱慕,也难以招架。

  至于简,在这种疑虑重重的情况下,她的那份焦急当然比伊丽莎白更加难受;不过,不管她感觉如何,她总想掩饰起来,因此她同伊丽莎白两人都从来不提这件事。但是她母亲却没有这样能体贴,有节度,所以几乎每过一个钟头都要谈谈宾利,或者表示等他回来已经等得不耐烦了;有时甚至还要简承认,要是他老不回来,她就应当认为自己受到了亏待。多亏简能够忍辱负重,不为所动,才使她相当平静地忍受她这样一些非难和抨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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