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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三五


  我的计划极为简单。我以极低的价格买下《甲鱼》日报的十六分之一:就这么简单。这事干成以后,我就大把地往口袋里装钱。当然,事后还有一些细枝末节的事情需要安排;但这些并非计划的组成部分。它们是一种必然结果——是一种效应。例如,我买了笔墨纸张,并使这些东西都忙得不亦乐乎。我就这样为杂志写了一篇文章,取名为《〈鲍勃油赞歌〉作者新作:愚弄经》,寄给了《呆头鹅》。但是,这家杂志在其“每月敬告撰稿人”一栏中称我的文章为“一派胡言”;于是我把文章标题改为《〈鲍勃油赞歌〉作者兼①日报编辑辛格姆·鲍勃先生新作:嘿—欺骗—欺骗》。经过这番改动,我把文章再次寄给《呆头鹅》杂志,在等待回音的同时,我每天在《甲鱼》的六个栏目里发表堪称富有哲理性和辨析性的文章,仔细分析《呆头鹅》杂志的文学价值,以及《呆头鹅》杂志编辑的人格情操。过了一星期,《呆头鹅》杂志发现,由于某种奇怪的差错,它“把某个无名鼠辈的无聊之作《嘿—欺骗—欺骗》与著名的《鲍勃油赞歌》作者辛格姆·鲍勃先生的灿烂辉煌的同名佳作混为一谈”。《呆头鹅》杂志“对这种惯常发生的事故深表遗憾”,并保证在杂志的下一期上发表正宗的《嘿—欺骗—欺骗》。

  事实是,我认为——我真的认为——我当时认为——我后来认为——我直到现在也没有理由不认为——《呆头鹅》确实犯了一个错误。我怀着世界上最善良的意愿,不知道有谁像《呆头鹅》那样搞出那么多稀奇古怪的差错。从那天起,我对《呆头鹅》有了好感,其结果是我很快便深刻认清了它的文学价值,并且只要一有合适的机会,就在《甲鱼》日报上详细评述这些价值。这种事情真可被视为一种非常奇特的巧合——是一种发人深省的绝对奇妙的巧合:在我本人和《呆头鹅》之间发生的不同观点的那种截然的转变——那种彻底的动荡(正如我们在法语里所说)——以及那种完全的颠倒(请允许我采用一个相当有力的乔克托语词汇),又在其后很短的时间里以非常相似的方式,相继发生在我和《闹哄哄》之间,以及我和《嗡嗡叫》之间。

  就这样,我凭着天才的大手笔,终于通过“往腰包里装钱”而使我的胜利日臻完善,这才可以说真正开始了我辉煌夺目而又曲折坎坷的文学生涯,它最终使我声名鹊起,使我今天能够和夏托布里昂一起宣称:“我创造了历史——J'ai fait l'histoire。”

  我确实“创造了历史”。从我现在记述的那个光辉年代开始,我的每个举动——每篇作品——都是人类的财富。它们在全世界家喻户晓。后来,不用我在此细述我是怎样一路青云直上,成为《棒糖》杂志的继承人——怎样把它和《嗡嗡叫》合并——又怎样买下《闹哄哄》,把三家期刊合而为一——最后怎样与剩下的最后一个竞争对手做成交易,从而把全国的文学都统一成了一家尽人皆知的精美豪华杂志,即

  《闹哄哄、棒糖、嗡嗡叫
  和
  呆头鹅》

  是的;我是创造了历史。我的名声传遍全球,甚至到达世界上最偏远的角落。无论你拿起任何一份普通的报纸,都肯定会看到提及不朽的辛格姆·鲍勃的文字。辛格姆·鲍勃说了什么什么,辛格姆·鲍勃写了什么什么,辛格姆·鲍勃做了什么什么。但是我谦卑随和,丝毫不敢狂傲。毕竟,这一切到底是什么?——这种被人们坚持称为“天才”的不可名状的东西到底是什么?我同意布封①的意见——同意霍格斯②的说法——天才不过是勤奋而已。

  ﹛① 布封(1707—1788),法国的博物学家。﹜
  ﹛② 霍格斯(1697—1764),英国画家及雕刻家。﹜

  瞧瞧我吧!——瞧我怎样劳作——怎样耕耘——怎样写作!哦,上帝啊,我难道不是在写作?我从来不知道世界上有“悠闲”二字。白天,我不离写字台,晚上,我脸色苍白地秉烛夜战。你们真的应该看看我——真的应该。我向右边侧着身子。我向左边侧着身子。我俯在桌面上。我靠在椅背上。我埋头而坐(正如他们在基卡普语①里所说),把我的脑袋俯向雪白的稿纸。我战胜了一切而写作。怀着喜悦和痛苦——我写作。忍着饥饿和干渴——我写作。听到喜讯和噩耗——我写作。就着阳光和月色——我写作。至于我写的是什么,无需说明。要紧的是风格!——这才是关键。我从肥鸭那里学到了这种风格——嘘嘘!——嘶嘶!——我现在就在向你们展示它的一个样品。

  (一八四四年)

  ﹛① 基卡普语,北美一支印第安人的语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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