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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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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林子里这个发现博得各报的彩声,尽管大家一致认为这里就是行凶的地点,必须承认这里头大有文章,值得怀疑。说这就是出事地点,我可以相信,也可以不相信——不过怀疑的理由倒非常充分。要是正像《商报》所说的,真正的行凶地点就在圣安德烈街附近,凶犯假定还住在巴黎,看到大家的眼光这样敏锐地看对了道儿,自然会吓破胆子;在某种人的心里,顿时就会感到必须想尽法子转移人家这种眼光才好。既然人家已经怀疑到罗尔关的林子,自然会想到在发现那些东西的地方放上那些东西。虽然《太阳报》那么假定,可是没真凭实据能证明林子里发现的东西已经放了不止几天工夫;倒是有不少间接证据可以证明,在出事那个礼拜天到孩子发现那些东西的下午,这二十天工夫里,那些东西放在那儿绝不会没人注意。《太阳报》拾人牙慧,照抄一遍说:‘在雨水的冲洗下,全霉得发硬,而且霉得都粘住了。东西的四周全长着草,有些连上面也长着草。阳伞的绸子虽然结实,但绸丝都烂成一堆了。伞顶折叠的部分全都发了霉,烂了,伞一张就破。’关于‘东西的四周全长着草,有些连上面也长着草’这件事,明明是根据两个小孩子的话,也就是回忆所确定的;因为这两个小孩没给第三者看见就把东西搬回家去了。不过野草一天总要长两三英寸,尤其是在暖和而潮湿的天气里,这正是血案发生的期间。一把阳伞放在刚铺上草皮的地上,不到一个礼拜就会给往上长的青草遮得完全看不见了。再看看发霉的问题吧,《太阳报》编辑一口咬定是发霉,刚才引用的短短一段东西里,发霉这个字眼就用了三回之多,难道他当真不懂‘发霉’的性质?难道要人家告诉他,这是多种霉菌的一种,通常的特点就是生出来不到二十四个钟头就死了? “这样,一眼就看出,该报得意洋洋地引用了一大套话来加强这种说法,认为这些东西在林子里‘至少放了三四个礼拜’,在那事实的证据下显得多么荒唐无稽。另一方面,要说这些东西在林子里放上一个多礼拜——从出事那个礼拜天放到下一个礼拜天,那可绝对没人肯信。凡是熟悉巴黎近郊的人都知道要找块偏僻的地方难如登天,除非在远郊才找得到。要说林子里,或者树丛里,有什么没人勘探过、甚至没人经常闯去的深处,那简直不可想象。假定有哪个人,心里热爱大自然,可是职责所在,脱不开身,只好在都市里忍受尘嚣和炎热的折磨——假定这么个人,就连在平常日子里,也想望独处紧紧环绕我们的自然美景中,一偿夙愿。他每走一步,就会发现景色虽越来越美,但听到一些流氓或一帮大喝大闹的无赖的喧嚷和吵扰,未免大杀风景。他想在茂林密树间找个幽静去处,也是枉费心机。这儿恰恰是下流坏蛋常去的角落——这儿是最受亵渎的圣庙。这个出来游荡的人就会怀着烦闷的心情溜回污秽的巴黎,就像溜到一个比较不怎么讨厌的藏垢纳污的场所,因为那地方的污秽空气比较调和,反而不见得讨厌。平时市郊已经这么多人,到安息日,那要多上多少呢!尤其是目前,城里那些无赖光棍,用不着干活,又没干坏勾当的寻常机会,自会上市郊去,这倒不是出于喜爱田园风光,他们才瞧不上这个呢,其实只是存心逃避社会的约束和习俗罢了。他们不稀罕什么新鲜空气和葱茏绿树,贪图的只是乡下可以尽兴放肆罢了。在乡下,他们就在小客栈里,或者茂林密树下,喝酒狎昵,拼命寻欢作乐,除了一帮酒肉朋友外,根本没人看着。我再说一遍,在巴黎近郊任何林子里,那些东西从这个礼拜天放到下一个礼拜天,还一直放下去,竟没人发现,这情况简直就要给人当作奇迹了,我说的无非是冷眼人一看就知道的事罢了。 “用不着再找什么根据就可以相信,那些东西放在林子里是存心转移人家对真正行凶地点的注意。我先提醒你那些东西发现的日期吧。把这日期和我从报上摘下来的第五段的日期对照一下,你就可以看出,原来晚报收到几段紧急通讯以后,接着,几乎是紧跟着就发现那些东西。这些通讯,虽然不同,而且显然来自各方面,却达到同一目的——换句话说,就是引人注意这件血案的凶手是一帮流氓,凶案地点就是罗尔关附近。不用说,由于这些通讯,或这些通讯操纵了群众的注意力,这里头可疑之点倒不在于孩子们找到了东西;值得怀疑的八成倒是孩子们以前没找到那些东西,是因为以前东西本没放在林子里,是写这几篇通讯的罪犯迟至发通讯那一天或者就在那一天前不久,才亲手放在林子里的。 “这片林子很怪——怪得出奇。密得不比寻常。在林子那天然屏障中,有三块特别的石头,堆得恰像一把有踏脚板的靠背椅。这片纯属天然的林子,就在德吕克太太家邻近,不到几杆①路,她家孩子一向在四周的矮树林中仔细寻找黄樟木的树皮。藏在这绿阴宫殿里的东西,供在这天然宝库上的东西,那两个孩子少说一天也能找到一样,这话难道是盲目打赌?这赌包管十拿九稳。缩手缩脚不敢打这赌的,不是从没做过孩子,就是忘了孩子的本性。我再说一遍——要说这些东西在林子里放了一两天以上,孩子会没发现,那是死也不信的;因此尽管《太阳报》无知的武断,咱们还是有充分理由,怀疑这些东西是事后隔了相当久才放上去的。 ﹛① 一杆等于五码半。﹜ “除了以上说的这些,我还有其他更充分的理由,相信这些东西是事后放的。好,请你注意一下这些东西布置得多不自然。上面一块石头上放着条白裙子;下面一块石头上放了条丝围巾;一顶阳伞,一双手套,还有一条绣着‘玛丽·罗热’名字的手绢,到处乱扔。这种布置正是一个不太精明的人,希望把东西放得自然而自然产生的后果。可是这种布置实在一点也不自然。我倒情愿看到这些东西全扔在地上,全给踩过。在树荫里那么窄的一块地方,要是有许多人打架,擦来擦去地擦着裙子和围巾,那么这两件东西不至于还会在石头上。这家报纸说:‘地上给踩平了,小树给压断了,处处都证明这儿打过一场架。’——可是裙子和围巾竟像放在衣架上似的搁着。‘给小树钩破的外衣上几块布条,大约有三英寸阔,六英寸长。一条是外衣的褶边,还是补过的呢。看上去全像撕成一条条的。’在这几个句子上,《太阳报》无意中用了个十分靠不住的字句。照这描写,这块衣服倒真像‘撕成一条条的’;却是故意撕的,而且用手撕的。说这么块破布是给一根刺从任何外衣上‘撕下’的,那可真是千古奇闻。从这种料子本身来看,扎进一根刺或是钉子,就撕成一个直角——往直里撕成两道裂缝,恰成直角,就在扎进刺的地方汇合成一点——可是要把衣服‘撕下来’,那简直不可想象。我从未听说过这等事,你也从未听说过。要从这种料子撕下一块来,一般情况下,几乎都要有两种不同的力,朝相反的方向撕才行。要是料子有两道边——比如说,是块手绢吧,你要撕下一块来,那么只要一方面的力就行了。可是目前情况下,问题却在于这是件衣服,只有一道镶边。要从衣服当中没边的地方撕下一块来,只有靠几根刺的神力才行,一根可办不到。不过,就算有道边,也得有两根刺撕,一根朝两个不同的方向撕,另一根朝另外两个不同的方向撕才行。这还得假定边不是镶上去的。要是镶上去,那简直不行。这样咱们就可以看到,单靠‘刺’来‘撕破’衣服有多少层困难了;可报上却要咱们相信,这样撕下来的不仅是一块,而且是许多块。此外,‘一块’还是‘外衣的褶边’呢!另外一块是‘裙子上的,倒不是裙摆’——换句话说,就是靠刺的力,从衣服当中没边的地方撕下来的!我是说,人家不信这些事情也可以原谅;不过,这些事情冷静地一看,令人怀疑的有理根据就少,造成耸人听闻的情况就多,叫人相信这些东西确是一帮杀人犯扔在林子里的,而这些杀人犯早加小心,想到把尸首移开了。可是,如果你认为我的意思是否认这片林子是行凶地点,那准是没正确地领会我的话。林子里说不定出过什么事,更可能是德吕克太太那家客栈里出过乱子。但事实上这点并不重要。咱们的任务并不是去找行凶地点,而是指出杀人凶犯。我引证的东西,尽管琐细,但有两个目的:第一,揭露《太阳报》那番自负而轻率的武断多么荒唐无稽;第二,也是主要的一点,指引你顺着这一天然浑成的路径进一步琢磨琢磨,这件人命案子是不是一帮流氓合伙干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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