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虚阁网 > 世界名著 > 爱伦·坡短篇小说集 | 上页 下页 |
| 六六 |
|
|
|
看完这些不同的摘记,我觉得根本风马牛不相及,而且也看不出哪一条跟这案子连得起来,就等着杜宾解释。 “我眼前倒并不打算详细研究这些摘记的头两段,”他说道,“我抄下来主要是给你看看,警察真是疏忽到了极点,就我从警察厅长那儿的了解,他们根本不屑从各方面去调查一下上面提到的那个海军军官。要说想象不出玛丽第一次失踪和第二次失踪有什么关系,那可实在荒谬。咱们不妨认为第一次私奔的结果是一对情侣吵了架,女的一气之下回了家。如果咱们打听到这回又是私奔的话,就要把第二次私奔看成勾引她的男人在重新追求她,不能看成另外有人向她求婚的后果——应该把这回事看成旧欢重合,不是看成另谋新欢。与其说某甲曾经向玛丽提议过私奔,玛丽又答应跟某乙私奔,那倒不如说曾经跟她私奔过一回的某乙又向她提议私奔,因为这两层可能性是一与十之比。说到这儿,我要请你注意这件事,就是第一次私奔是肯定的,第二次是假定的,这两次私奔的时间距离,比我们军舰一般巡逻的期间多几个月。难道她的情人头一回就想下毒手,为了要出海,只好罢手?难道等他一上岸,就抓紧机会重新实现还没完成的毒计,或者说是他还没完成的毒计?这些事情咱们一点也不知道。 “可是,你要说了,第二回可没想象中的私奔那回事。的确没那回事——那能不能就此说,这种没实现的计划并不存在呢?除了圣·厄斯塔什,也许还有博韦,就找不到其他一致公认堂堂正正公开追求玛丽的人了。没听说有旁人追求过。那么这个秘密情人是谁呢?玛丽的亲戚一点都不知道她有这个秘密情人,至少多半亲戚都不知道,可是玛丽却在星期天早晨跟这个心上人见面,而且竟毫不犹豫地跟他在罗尔关的偏僻小林里一直待到天黑。请问,至少是多半亲戚都不知道的那个秘密情人是谁呢?还有罗热太太在玛丽出门那天早晨说过一句古怪预言——‘恐怕这辈子再也见不到玛丽了’,这是什么意思? “不过,即使我们不能想象罗热太太心里明白这回私奔,难道也不能假定,至少那姑娘自己确有私奔之意吗?临出门,她不是说明上特罗姆街去看姑妈,还叫圣·厄斯塔什到天黑去接她吗。说起来,这事乍一看,跟我的看法有很大的抵触;不过咱们还是动动脑筋吧。她确实去会情侣,跟他过了河,在下午三点钟这么晚的时间才到罗尔关,这是大家知道的。不过,她既答应陪这个人(别管她是什么意思——她母亲知不知道),一定想到离家时说过上哪儿去,也一定想到未婚夫圣·厄斯塔什在约定时间到特罗姆街接她,看不到人影,而且带了这个令人担心的消息回到公寓里,一看她还是不在家,心里就会惊疑交加。我刚说,她一定想到过这些事情。也一定预料得到圣·厄斯塔什的懊恼,大伙的怀疑。她绝不会想到回来,随人家去怀疑;但要是假定她并不打算回家,那么这种怀疑在她看来也就无所谓了。 “不妨想象她是这么个想法——‘为了私奔,我要去会某人,或者为了只有我自己有数的其他目的去会某人。千万不能给打乱计划——必须有充分的时间让我们远走高飞——我要说明特罗姆街去看姑妈,陪她消磨一天——我要告诉圣·厄斯塔什,天没黑可别来接我——这样就有理由可以尽量拖延离家的时间,不会叫人起疑,害人心焦了,这样比用其他法子争取的时间要多。要是吩咐圣·厄斯塔什到了天黑才来接我,他保险不会早去;不过,要是根本不吩咐他来接我,逃跑的时间就少了,因为家里都当我回去得早,我没回家,大家早就着急了。说起来,要是我本来就打算回去的——要是我只打算跟这个人散散步——那也不必吩咐圣·厄斯塔什来接我了;因为,他一来接,准会弄清楚我骗了他——其实我要把他瞒一辈子,尽可以临走前不对他说清上哪儿去,天没黑就回来,回来了才对他说我刚才到特罗姆街去看过姑妈了。不过,既然打算永远不回来——或者几个礼拜不回家——或者躲过了一阵子才回来——那么最最要紧的一点就是争取时间。’ “在你的摘记里,不是看到一般人对这件惨案的看法吗,从开始到现在,大家一直认为这姑娘遭到一帮流氓的糟蹋。说起来,在某种情况下,一般人的看法倒不能不顾到。碰到这种看法是自然而然产生的,碰到这种看法完全是不知不觉流露出来的,那应当看做类似直觉的东西,直觉就是那种天才的特点。一百回里头,我倒有九十九回愿意按照直觉的判断。不过,要紧的是要找不到显然受别人暗示的迹象。意见得绝对是群众自己的意见;而这个区别往往极难看出,极难掌握。在目前这例子里,我看有关一帮流氓的这一‘群众意见’,照我摘记第三段中详细描写的侧面事情看来,已经引申了一步。玛丽尸首一发现,整个巴黎就闹得满城风雨,因为这个姑娘又年轻又漂亮,而且丑名四布。这尸首发现有伤痕,漂流在河面上。可是,现在已经知道,在那姑娘假定被害的同时,或者说差不多是同时,有一帮青年恶棍也犯下了跟玛丽遭受到的同样性质的暴行,受害的也是一个青年女子,但程度上差些罢了。一件人人都知道的暴行,居然会影响大家对另一件没弄清楚的暴行的判断,这岂不是妙事吗?这件案子究竟是怎么回事,还摸不到头绪,偏巧出了一桩人人都知道的暴行,提供了头绪!玛丽的尸首也是在河里发现的;这桩大家都知道的暴行就是出在这条河上的。这两件事之间的关系原来就非常明显,可是大家都看不出这点关系,不明白这点关系,这才真叫怪呢。不过,事实上,一件暴行,大家既然都知道是这么回事,要说呢,也无非证明差不多同时发生的另一件暴行不是这么回事罢了。如果有帮恶棍在某一个地点犯下了一件空前的罪行,另外也有同样的一帮恶棍,在同一个城市,同样的地点,同样的情况下,用同样的手段和法子,恰恰在同一个时间内,干出同样的罪行来,这岂不是个奇闻吗!如果大家偶然提出的意见不是要咱们相信这一连串惊人的巧合,那么要咱们相信什么呢? “没谈下去以前,先把罗尔关林子里那个假设的行凶地点研究一下吧。这片林子虽然很密,但离公路很近。林子里有三四块大石头,堆得像把有踏脚板的靠背椅。上面一块石头,有条白裙子,下面一块有条丝围巾。在这儿还找到一顶阳伞,一双手套,一条手绢。手绢上绣着‘玛丽·罗热’的名字。四下的树枝上发现有衣服的碎片。地上给踩平了,小树给压断了,处处都证明这儿打过一架。 |
| 虚阁网(Xuges.com) |
| 上一页 回目录 回首页 下一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