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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三


  ▼钟楼里的魔鬼

  现在几点了?

  ——谚语

  众所周知,一般说来,世界上最好的地方是——或者,唉,曾经是——荷兰的“不知现在几点”自治城。但是它离任何一条大路都比较远,所处环境多少有些偏僻,我的读者恐怕很少有人去过那里。为了照顾没有去过那里的人,我最好对那座城市做一番描述。我为了博取公众对自治城居民的同情,准备在此讲述一下自治城范围内最近发生的一些灾难性事件,所以就更有必要描述那座城市。认识我的人都会相信,我既然自愿承担这项义务,就会竭尽全力去完成它,抱着严谨的公正态度,一丝不苟地调查事实,孜孜不倦地核对证据,这种钻研精神永远能使渴望赢得历史学家头衔的人脱颖而出。

  在奖章、手稿和铭文的共同襄助下,我可以十分肯定地说,“不知现在几点”自治城原先的状态和现在保存下来的分毫不爽。但说到它起源于什么年代,很遗憾我只能采用模棱两可、似是而非的口吻,这种态度是数学家们在对付某些代数公式时经常迫不得已采用的。我可以这样说,从它这么古老、这么偏远幽僻来看,这座城市的历史不会早于有据可查的任何年代。

  说到“不知现在几点”这个城名的由来,我悲哀地承认自己同样感到困惑。人们对这一棘手问题的看法莫衷一是——有的精辟,有的博学,有的则恰恰相反——而我从中挑选不出一个可被认为是令人信服的说法。仔细权衡之后,也许饭桶先生的观点——几乎和酒鬼先生的不谋而合——还算差强人意。它是这么说的:“不知现在几点”——不知,乃困惑之意——现在几点,即此刻为何时、何分、何秒。说实在的,城市议会大厅塔尖的电流的蛛丝马迹进一步肯定了这种解释。不过,我并不想在一个如此重大的问题上钻研考究,对那些欲了解更多情况的读者,我建议他们去参考笨伯先生的《旁敲侧击先辈演讲集》;以及蠢汉先生的《词源说》的第二十七页至五千零一十页,该书是哥特体对开本,红黑两种字体,有眉题,不带花押字;还可以参考自吹自擂先生手稿上的旁注,和大吃大喝先生的点评。

  尽管“不知现在几点”的起始年代和城名由来如云山雾罩,令人看不真切,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正如我前面说过的,它从来都是以我们今天看到的这个面貌存在的。自治城里年纪最大的人也不记得城市外观有一丝一毫的改变。而且,只要暗示这种可能性就会被认为是出言不逊。村庄坐落在一片完满的圆形河谷里,周长大约四分之一英里,四面都是延绵起伏的山峦,当地人从未胆敢越过山峰。对此他们有十分充足的理由,他们不相信山那边有任何事物。

  围着河谷的边缘(地面非常平坦,铺着平整的花砖),接连不断地排着六十座小房子。这些房子背倚群山,自然就面朝平原中央,它离每户人家的正门刚好是六十码。每家门前有一座小花园,里面有一条环形小路、一个计时器和二十四棵卷心菜。六十座房子一模一样,谁都难以将它们区分。由于城市年代十分久远,建筑风格多少有些古怪,但并不因此而削弱它的别具一格、优美如画。房子是用烧得很硬的小砖块砌成的,红砖黑边,使墙壁看上去像一个巨大的棋盘。

  三角墙面朝前方,上楣相当于房子所有其他部分加起来那么大,搭在屋檐和大门上方。窗户窄而且深,窗格很小,窗框很粗。一眼望去,屋顶上铺满瓦片,长长的檐角弯弯翘起。房屋的木建部分色彩暗黑,上面有许多雕刻,但图案种类大同小异。不管什么时候,“不知现在几点”的雕刻匠从来只会雕两种东西——计时器和卷心菜。他们把这两样东西雕刻得惟妙惟肖,并在凡是能落凿子的地方独出心裁加以补缀。

  房屋的内部和外部同样千篇一律,家具都按同一种方案制作和摆放。地板上铺着方地砖,桌子和椅子用黑乎乎的木料制成,弯弯的细腿,狗爪状的胖脚。壁炉架既宽且高,不仅正面雕刻着计时器和卷心菜,而且顶上正中央确实放着一个真正的计时器,“滴答滴答”的声音异常响亮;壁炉两端各有一只花盆像侍从一样站立着,里面种着一棵卷心菜。在每棵卷心菜和计时器之间,还有一个小小的中国人,大肚子上有一个圆溜溜的大洞,透过它能看到一只表的盘面。

  《爱伦·坡短篇小说集》插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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