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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九


  德克兰·伯克叠起他的灰色西装,仰面躺倒在地上,把叠好的衣服当作枕头。他穿着一件没有袖子的毛绒衣,一定是他的妻子罗辛织的。她是个很会织毛绒的高手;一九七二年冬天,她给关在朗开士监狱里的一半人织了袜子和围巾。

  “我是这么看的,”他对着头顶的树枝说。“你说说你的想法。哥伦比亚人早已把欧洲当作目标,这一点我们都知道。你在报告中也写到了,尤金。他们有了那种资源,他们就会成功……不管我们做些什么。”

  “所以,为什么不把那些资金拿来,用那个钱来发动最后的攻势呢?”这话是凯西说的。

  “我不是说,这没有吸引力,”皮尔逊说。“我要请教大家的是,我们,军事委员会,要不要对我们的行为承担道德方面的责任?如果到会议结束时,我们真的决定那么做的话。”

  凯西恶狠狠地瞟了他一眼。很明显,其他人听了皮尔逊的话,要静下来想一想了。

  “要是有人把毒品推销到爱尔兰来,我们就重重地惩罚他,那样好吗?我们只安排把货安全运到欧洲……?”这是墨菲的话,每逢军事委员会请他参加会议,他总想要参与决策过程。

  “尤金说得对,查兰。”凯西把烟丝塞进烟斗。“现在古柯硷正在大量涌人欧洲,我们不可能阻止它流人我们国家。所以,现在的问题是,我们能不能承担那个责任?代表这个组织?我的意思是,我们已经有一批保护、走私和护送机构,还有马杀鸡理容院,更不用说银行工作。我们早已承担那个责任,我们通过各种办法筹集资金,那些办法也并非完全……合法,请法官原谅。”他笑了,洋洋得意地吸着烟斗。

  “另外,还有损失的问题,”皮尔逊说。“要是这件事情什么时候泄漏出去,我们就会失去一般人民的支持。新芬党就会开除你们,开除你们两个人。”

  皮尔逊这话是说给凯西和墨菲听的。他们两个人从不同的管道来到爱尔兰共和军激进派的秘密领导阶层,分别担任共和军的合法政治组织新芬党激进派的主席和副主席。在选举中,新芬党激进派在南部通常只能获得百分之一的民主选票,在英国占领的六个郡也只能获得大约百分之四的选票。

  “你觉得会动摇和吓坏一般人民的那种事情,无时无刻不在发生,尤金。”凯西说话的时候,皮尔逊想起了在威克洛跟他见面时的情景:他站在山坡上,冷嘲热讽地破口大骂“操他妈的一般人民”。在委员会的正式会议上,他是不可能那样大发脾气的。

  “伦敦塔炸弹事件以后,你还以为他们会一大群人上街游行呢!”凯西指的是,他们曾在伦敦塔的展览室里放置一枚炸弹,当时里面挤满了小学生。那还是七十年代的事情。但是,这个理想目标是靠一段精选的历史维持生存的,那段历史可以追溯到六百年以前,并在歌曲、传奇故事和政治理论中保持着旺盛的生命力。二十年前发生的事情有如昨天而已。“在当着孩子的面用机枪扫射目标以后,在开了技院以后,你都以为会

  发生那种事情。可是,一般人民都是些恐怖迷,他们对暴力非常感兴趣。他们比我们更像吉姆。鲁尔克。“吉姆。鲁尔克原本是激进派的一位战士,每次杀人后总要在逃跑用的汽车里手淫,最后因为性兴奋和杀戮欲弄得精疲力竭。他破坏了”运动“的声誉,最后被”运动“处决,草草地埋在米尔顿公墓里。

  “我认为,这跟做毒品生意还是不一样。”皮尔逊低声说。

  他注意到凯西和伯克偷偷地交换了一个眼色。天哪,他们已经在动手干了!

  伯克两眼盯着皮尔逊。“如果我们决定继续进行下去,尤金,你会采取什么……措施?比如说,这会不会……妨碍你白天的工作?”

  皮尔逊觉得气得喉咙都哽住了。但他忍住了火气。哦,要是能把凯西和伯克两个家伙干掉,那该多好啊!理想目标在被出卖,新芬党的好人因此也在被出卖。他以前见过这种事悄。

  权力腐化了。这种给人带来死亡,给越来越多的人带来死亡的权力……这种权力是比古柯硷的威力还要大一万倍的毒品啊!

  他不动声色地盯着伯克。“威尼斯妓女”,在圣米歇尔饭店被人打耳光倒在地上,都是凯西一手操纵的……哦,对,他们会付出代价的。不过,现在还不到时候。

  “我会尽力而为,做好我的那份工作。我是这个委员会的政策顾问。有些事情是令人不快的,不过我还是要说,应当估计到在哪些方面有可能会对我们……我们未来在爱尔兰历史中的地位造成损害。”

  “说得好。”玛丽。康奈利说。玛丽是军事委员会里唯一的女委员,现在还鲜为人知。她是都柏林三位一体学院的应用数学讲师。她跟一个行动队在英国本土参加过一次行动,那是大约在哈罗兹炸弹事件的时候,她三十六岁,出生于贝尔法斯特,就在离福尔斯路不远的地方;她从伦敦经济学院毕业回来后,就加入了组织。她是个天生的间谍,要不是布伦丹·凯西,早就死在监狱里或者新芬党的讲台上。凯西看过她写的一篇论文,论述激进派的安全漏洞,并提议通过建立小组制度,来确保漏洞百出的行动,绝对安全。几个星期前,阿布。尼达尔在塞普路斯的一次秘密会晤中曾对凯西提出过忠告,那篇论文跟他的忠告如同一辙。所以,他就把玛丽调离行动队,让她在该组织的计划部门工作。她在三位一体学院申请到一个职位,搬到都柏林,小心翼翼地避开政治,远离有名的共和军活动分子。

  她那黑发被盖的脸上露出了笑容。“先生们,我们可不能这样无休止地再争吵个二十年。某个聪明的家伙会发现我们这样做是毫无意义的。因此,我们就达成协议吧!能拿几百万美元就拿吧!我们就去刮思维加多的钱,把英国人赶出爱尔兰。”

  男人们都咯咯地笑了。好吧,凯西说。湖而上,那两个保镖在慢慢地,不慌不忙地交换位置,桨搁在桨架上,发出空洞的声音。

  “有不同意见吗?”伯克问,目光环视四周,最后落在尤金·皮尔逊法官的身上。

  一片沉默。

  “很好。你的飞机今晚起飞,你刚才说的,尤金……”

  就那样,良心已经破碎的尤金·皮尔逊法官开始抛弃最后一点天真想法。

  纽约市格林威治村有一家餐馆,名叫“莫塔·达·帕斯塔”。

  那里价格便宜,顾客盈门。经位于默瑟街和第五街的韦弗利,离华盛顿广场不远,在纽约大学校园的正中心。这家餐馆的名字的意思是“死于面条之手”。它有一个酒吧,在正餐前的一小时打折时间里,半价供应鸡尾酒。

  凶杀组的代理少尉艾迪·卢科坐在吧台跟前,背靠着柜台,半边脸对着屋子,偶尔看着窗外的大街。他竭力想把那个案子掌握在自己手里,在丹尼。莫洛伊和麻醉品管制局纽约分局的特工人员主管唐。马瑟的支持下获得了成功。而现在,他却走进了死胡同。

  不错,谁都知道,那件造成多人死亡的贝尔维医院凶杀案是哥伦比亚人干的,是“那些”哥伦比亚人干的,那位地方检察官和联邦调查局官员是这么称呼他们的。

  不过,到底是哪几个特定的哥伦比亚人呢?

  卢科在第—一〇分局待了几天,得到了探员和穿制服的警官们的支持。他们有许多眼线和暗密,还可以了解缉毒特别警察队侦听到的电话内容。那支特别警察队是由纽约警察局、麻醉品管制局和美国海关联合组成的,他们对居住在杰克逊山一带的哥伦比亚移民进行渗透、电话窃听、监视、照相、奉承。

  行贿,达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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