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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四


  无人知道事情的全部。他转过身,发现瑞琦正以全世界最湛蓝的眼睛凝视他。虽然她或许会反对他躁进,但是他知道她很关心他,而在某方面她或许会永远关心他。很久以前他就已信任她,才会去找她协助。他认为无论他们之间发生过什么,他都愿将性命托付给她。所以秘密又何尝不可告诉她?

  "我舅舅去追踪那一帮杀害我母亲的人时,将我留在邻居文奥琪的家。"

  她点头。"我小时候曾听父母亲提过,但是每次我一出现,他们就不再多谈。"

  他微笑着想像她八岁时扎长辫子、结蝴蝶结、穿花裙的模样。

  "杰斯完全不知道文奥琪是何话人。她生活隐密,住在一间摇摇欲坠、极简陋的小屋。但是杰斯抱着我骑马到她的住所,她的表现应是友善的。"

  "奥琪很会说表面话。她告诉杰斯,她很乐意照顾我。她说自从在德州领养一个忘恩负义的男孩后,她一直挺孤独的。"

  他将手插进口袋,转过身,要说其余的部分时,他不愿让她看见他的脸,怕自己再也无法隐藏。

  "我对杰斯最后的记忆是,他以几乎令我窒息的力气抱着我,小声说他很快就会回来。要我听奥琪小姐的话……做个乖孩子。"

  瑞琦注视着他背部完美的曲线。他挺着肩眺望辽阔的牧园,线条十分紧张。一种深深的、难以忍受的恐惧,开始涌上她的心头。他被文奥琪照顾的期间必定曾发生过事情,一些黑暗、可怕、她可能会受不了的骇人听闻的事。

  "楠恩,别再说了,其余的不必告诉我。"

  "我知道不必说,但是我想说。我要你明白,人的心灵与意志受到极度的创伤后,仍是有可能痊愈的。"

  她缓缓地移到他身后。他未回头看她,只往后伸出手。她犹豫了一下,终于伸手让他握着。手指互相交握,他们一齐凝望太阳逐渐高升。

  他清一下喉咙。瑞琦深怕见到他的眼泪,便保持目光直视,听他继续说。"文奥琪是个蓬头垢面的邋遢女人。她的小屋十分脏乱,垃圾堆积如山,她在厨房的角落为我搭了简陋的小床。她警告我,若是不乖、行为不良,她将会打得我只剩半条命。我从未怀疑她的警告。"

  "我从未受过鞭打,也从未做错任何事而应该遭受鞭打。我害怕极了,我亲眼看见母亲的死,杰斯随即弃我远去,我不敢瑞惹奥琪生气。我要做她一生所见最乖的小孩。"

  "那夜,晚餐之后,她一面喝酒,一面哭着说那个忘恩负义的男孩,竟然远走高飞。她说她曾经祈求能够获得一个像我这般的乖孩子作伴,如今她终于如愿。她愈喝愈醉,也愈令我惊吓,因为她开始以诡异的眼神看我。"

  无法抑止的恐怖冷颤窜过全身。有如那晚她放松心情,向楠恩倾诉。她看得出楠恩必须把话说出来,她只需倾听。

  "那晚,奥琪要我与她同床,那使我已经全毁的生命再次改观。"

  "我不想再听下去。"瑞琦轻声说,手紧紧地握住他的。

  "我省略污秽的细节,你只需知道她没有权利做她对我做的那些事,任何人都没有权利对一个孩童做那些事。"他说最后一句话时声音极度颤抖,最后如释重负深吸了一口气。

  "这种事一直持续到杰斯返家?你怎能忍受那么多年?"

  "我只是一个和泰森一样大的小孩,孩童没有任何选择。"他耸耸肩表示无奈。"我在大约十二岁的时候,逃回荒废的'终点牧场'。挖出我母亲用以自杀的那把手枪。当初我趁杰斯在埋葬母亲时,将它藏起。因为在我幼小的心中,我想枪既然能够令母亲致死,也会杀害杰斯。"

  他空着的手指循着枪把的弧线抚弄着。

  "奥琪那时雇用了一名流浪汉帮她做事,她派他把我找了回去。我既饥饿又求助无门,只好又将枪藏起来,别无选择地回去。但那晚我坚定地告诉她,若是她再碰我,我会杀死她。那时我已经长得同她一般高。她说,反正我也太大了、不再适合她的胃口,不再是她喜欢的可爱男孩。之后,她要那个流浪汉离开,逼我一个人做两份工。"

  瑞琦闭上眼睛,阻挡因他的话引起的悲惨画面。他被甘杰斯不知情的丢给一个丑陋又变态的女人时,甚至比泰森现在的年纪更小。

  "杰斯什么时候才回来?"

  "大约是我十五、六岁时。有一天,奥琪进城买补给品时,听说杰斯已自狱中开释。她未告诉我原因,就在两天内将她的土地卖给你的婆家,带了一些东西仓皇地离开了。一周之后,杰斯回来才把我带回家。"

  "他发现奥琪的作为时,有何反应?"

  "我的天啊,瑞琦,我如何能告诉他?今日之前,我从未告诉任何人。"

  瑞琦转身面对他,双手握住他的前臂,尝试想像这些年来他所独自背负的重担。他年轻时那些毫无理性的叛逆行为与为何那般地怨恨他舅舅,突然之间有了解释。

  "难怪你与杰斯无法相处,是吗?"

  "我责怪他将我遗弃,交给奥琪。当他回来时,我发誓再也不当任何人的乖孩子。"

  "因此杰斯雇用依云后,你就永远地离开了牧场?"

  他点头。"我已设法将奥琪对我的作为自脑海摒除,直到有一天晚上,撞见杰斯与依云正在做爱,一切回忆再次出现--母亲的自杀、奥琪等等的一切。我无法再待下去,无法面对杰斯与依云、无法忍受真相,只好一走了之。"

  净化心灵的过程比他想像的容易。因为瑞琦站在他身旁、握着他的手,沉默地给予鼓励,他感觉仿佛已将内心的阴霾冲除。若能有助于瑞琦了解他是如何克服这一切,说出这些就值得了。

  她的和依然搭在他的臂上,眼中有着超越爱与关怀的某些东西流露。

  "嘿,瑞琦,我不要你可怜我。"

  "我并不是可怜你,"她真心诚意地说。"我禁不住拿你和泰森比较,深知你一定有着难以置信的坚强才熬得过来。"

  "只是固执吧!"他勉强挤出笑容,抓起她的手,以拇指摩娑她的指关节。"这其中是有涵义的。"

  她往下凝视他那正极其温柔地轻抚她的手。"你说曾无法忍受抚触,结果又是如何克服的?"

  "我在丹佛认识了一位比我年长几岁、仁慈又智慧和爱心的女士。"

  瑞琦感到一阵莫名的嫉妒,虽然她明白她应该感谢有人在他极度需要协助时,适时地给予援手。

  当他持续地看着她时,她不自然地伸手去抚顺她的秀发。"我的样子一定糟透了。"她的声音略带紧张。

  "瑞琦,你美极了,你是我所认识最仁慈的人,麦都华不该使你认为自己配不上他,他瓦解了你的信心,其实错误全在于他。你现在害怕再次失败。我愿意打赌,你正害怕若让我爱你,会引出你的渴望。"

  "如果是你错了呢?万一都华说的全是真实的,怎么办?"她问。

  她想望向别处,但是,他扶着她的下颔,使她对着他的目光。"我说对了吗?"他轻声地说。

  "是的。"

  "我能够证明你是错误的。"

  她的眼睛充满渴望与疑惑。他多么希望它们闪闪发光充满往日的热情与自信。他要成为重燃那火花的人。

  "只有一个方法可以证明。"

  她来不及抗拒已被他迅速地拥入怀中,将他的热唇印上。他热烈的亲吻迫使她略微后仰,伸手环住他的颈部,再以炽热的亲吻彻底的回应。他的舌尖侵入她温暖的嘴中深处,极尽亲热地逗弄,直至她发出呻吟声。

  他轻轻地推开她,往下凝视她的眼睛。"有些事我是绝对不会弄错的。我会教你什么是被尊重、关爱、占有与抚触,让一切仿佛是你的第一次。我深信能够协助你克服恐惧。你相信我吗,瑞琦?"

  他已经粉碎她最后的防御。她无法再拒绝,只能说,别再抵抗向欲望屈服吧,并祈祷他的话是正确的。

  只要再骑上一短程就能够看见甘家土地的小木屋。麦洛比拉住缰绳,停马远眺。他提早出发,企图先来查看甘楠恩。

  他的记忆依然正确,木屋果然仍在松林中一片空旷的地上。

  但他意外地发现瑞琦的灰黑斑点马竟在附近走动。马嘶声令他略微后退,将自己的坐骑移进隐密的树林中。他满心疑惑。瑞琦若不是与甘楠恩在一起,有何理由来此?

  洛比推开外套的边缘,以便取枪。他从马鞍上滑下,轻声落地,然后沿着木屋侧面前进,直到听见轻声交谈的声音。他的手紧紧握住枪托,好奇迫使他更往前趋进些。

  洛比看见一名年轻人紧紧抓住瑞琦的上臂,他马上推测这人就是甘楠恩,此时他的靴子踩到一根树枝,引起断裂的声音。

  甘楠恩听见声音,抬眼向上望并迅速地拔出手枪。他转动瑞琦,使她背对自己紧紧相靠,以她作为盾牌。

  洛比一眼就注意到这年轻枪手非常英俊,而且正以冷峻的目光盯视他。看来这年轻人有能力于瞬息间作出任何反应!

  "你该不会轻举妄动做出愚蠢的事吧!姓麦的?"甘楠恩态度轻松地说。

  "绝对不会,你应该也不会吧?"

  甘楠恩咧开嘴似笑非笑地。"绝对不要猜测任何事。"

  洛比留意到瑞琦被甘楠恩的手臂所困,她睁大的眼睛充满疑惑。

  "放开我,楠恩。"瑞琦开始挣扎,她的声音略微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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