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阁网 > 歌德 > 威廉·麦斯特的漫游年代 | 上页 下页


  人多是依靠自己,他必须学会信托自己的手和脚。工人,信差,脚夫,他们联合成一个人;彼此之间更亲近,常常碰头,生活在共同的活动中。

  “因为我还年轻,我的肩头拖不动大多东西,所以我就决定配备一匹小驴儿,驮着篮子,赶着它在这陡峭的山路上爬上爬下。驴儿在山区不象在平地上是受轻视的动物,在乎地上,驾马犁他的肩农觉得自己比驾牛耕田的雇农神气一些。当我在小礼拜堂里及早发觉,这是为上帝和圣母驮东西的光荣事情,我就毫不犹豫地跟在我的牲口后面走。不过这小礼拜堂在当时不象目前这种样儿。它被人当作仓库甚而差不多当作兽圈在使用。木柴、棍棒、器具。木桶和梯子,以及诸如此类的东西,堆得乱七八糟。幸好绘画的位置很高,护墙板也起了一定作用。可是我在孩提时就特别爱在树丛中爬来爬去,仔细观看绘画,可是没有人能够对此给我正确懈释。得啦,我知道,墙上描绘其生平的圣徒就是我的教父,我欢喜看他,仿佛他是我的伯伯或叔叔。我长大起来,这里有项特别规定:凡是要求得到待遇优厚的管理员位置的人,必须会一门手艺,父母希望我能继承这份优厚薪俸,于是我遵照父母的意愿,学习一门手艺,所学手艺要对山上的人家有用。

  “我的父亲是箍桶匠人,他置办这种工作所需的一切东西,这对他个人和大家都带来很大的好处。不过我不能决定去跟他学。我的不可抗拒的要求是学木工,我从少年时起,拜我的圣徒而外,就看见详细而准确地描绘出来的木工使用的劳动工具。我声明我的愿望;没人反对,因为这时好些建筑物常常向我们要求木工,不错,由于某些技巧和细致工作的爱好,特别是在林区,细木工甚而雕刻艺术非常吃香。而使我在更高希望中更加坚定信心的是那幅绘画,可惜它现在几乎完全模糊不清了。您倘若知道它要表现的是什么,听我在事后向您指出,您就容易给自己解释了。原来圣约瑟接受一项重大的委托,就是给希律王制作一只宝座。华丽的座位要设在两根适当的柱头中间。约瑟仔细地量好宽度和高度,制作一把精美的国王宝座。可是当他把华丽的椅子做好时,感到多么吃惊和为难:他发现椅子太高,但不够宽。大家都知道,同希律王打交道是不好开玩笑的;善心的木工师傅陷入极大的困境。

  耶稣圣婴平常总是陪着他到处走,做幼稚而温顺的游戏,给他搬送工具,这时发觉他有困难,立即帮他出主意,出气力。神童要求养父抓住宝座的一边,自己拉住这个精雕细刻的艺术品的另一边,然后两人开始拉。这样,宝座好象是皮制的,十分轻松而舒适地位宽了,看上去,相对地减低了高度,完全巧妙地适合当场的要求,师傅舒了一口气,完全放心了,国王感到十分满意。

  那只宝座在我少年时候还显得完美无缺,现在您从剩下的一边上可以发现,雕刻工作费了莫大的功夫,这对一个画师来说,自然不算困难,可是要求一个木工这样做就未免太吃力了。

  “不过我对此并不产生犹豫,而是把我献身的这门手艺看得十分光荣,迫不及待地等着他们让我去学习;事实上实行起来也不困难,凑巧附近住着一位师傅,他就在这一带干活,而且能雇用一些伙计和带学徒。这样,我仍然留在我的父母身边,在一定程度上继续我从前的生活,而把纪念会和节日时间用来执行母亲陆续委托给我的慈善使命。”

  上门求助

  “这样经过了几年,”讲故事的人说,“我很快就懂得这门手艺的好处,我的身体通过劳动锻炼,能够胜任工作上的一切要求。此外,我还为好心的母亲,或者不如说,为贫病的人服务。我牵着驴儿穿过山区,准时分配所载的东西,然后再从小贩和商人手里带回这儿山上缺少的东西。

  “我的师傅和我的父母都对我满意。我在漫游当中,看到我参加修建和装饰的一些房屋,已经使我感到愉快了。特别是最后在梁上刻凹痕,雕刻一些简单的形象;在装饰的图形上烙印,给一些凹洞涂红,从而使得一所山间木屋具有这样有趣的外观,人们特别把这类艺术交给我作,因为我常把希律王的宝座和装饰的故事记在心里,从中吸引极好的教益。

  “在我母亲特别关心、急需救济的人当中,特别要数山上正在怀孕的年青妇女,尽管她们在这种情形下对于交给我的使命严守秘密,我却逐渐觉察出来了。这些时候我从没有受到直接委托,一切都是通过一个善良的妇女,她住山谷下边不远的地方,名叫伊丽莎白太太。我母亲本人对这门艺术富有经验,挽救了不少新生婴儿的生命,她同伊丽莎白太太继续保持着良好的联系,我常常听到各方面的人说,我们好些健壮的山上居民的生命,都得感谢这两位妇女所赐。伊丽莎白随时接待我却保持着秘密,她对我提出的疑惑不解的问题给予简明的回答,引起我对她怀有特殊的敬畏,而她那十分整洁的屋子,在我心目中似乎是个小小的圣地。

  “这些时候,我的知识和我的手艺活动,使我在家庭中间赢得了相当的影响。就象我父亲作为箍桶匠关心地下室那样,我也关心屋顶和屋架,修缮好旧屋的一些受损部分。特别是一些倒塌的仓库和车棚,经过修理后可供家庭使用;我刚刚干好这些工作,又动手打扫和清除我心爱的礼拜堂,没有几天,它就给收拾好了,差不多和您眼前所见的一样,这时我努力把缺少或者受损的那部分护墙板修好,成为完好的整体;您大约认为进口处两边的门已经够古老了吧,它们却是我制作的。我费了好几年功夫,事先我用结实的厚橡木板拼合成整块,在清静的时间对它们进行雕刻。那些直到这时还未受损害或者未被抹掉的绘画,也保存下来了,我在帮助玻璃师傅重新装配窗户时,要求他使用彩色玻璃。

  “我的想象力总是离不开那些图像,时常想到圣徒的一生,当我又把这地方看作圣地,夏天留连在里面,而且能够悠然自在地对所见和设想的东西进行思考,那么,上述的一切更加活跃在我心里了。我怀着不可抗拒的心愿,要步圣迹的后尘;因为类似的事件不是轻易召唤得来的,于是我打算从下面起步去仿效他,比如我使用载物的牲口可算是早已开始了。可是我使用至今的矮小动物,再也不能满足我了,我另选更彪壮的牲口,配备更好的鞍子,既便于骑,也便于装载。另外我还配置几只新的篮子,一只有彩绳、花片和流苏的网兜,级着发声的金属铃铛,用来装饰长耳驴的脖子,使它不久即可和墙上的图像媲美了。当我以这种打扮穿行山间时,没有任何人会嘲笑我,因为人们对搞慈善事业的人乐意允许有奇特的外观。

  “这其间,战争、或者倒不如说是战争的后果,接近我们地区。散兵游勇拼凑的危险匪帮多次集合起来,四处骚拢肆虐。由于良好的民兵组织,通过巡逻及时警觉,虽然不久把灾祸控制住了,可是人们很快又放松警惕,一不小心,新的灾难又发生了。

  “我们地区平静了许久,我牵我的驴儿从容地沿着旧道行走,有一天,我来到新播种的林中空地上,发现防兽沟边有个女人坐着,说得更正确些是躺着。她似乎在睡觉,或者失去了知觉。我去照顾她,她睁开美丽的眼睛,望着天空,激烈地叫唤:‘他在哪儿?您看到他了吗?’我问:‘谁?’她答道:‘我的丈夫!’从她那十分年青的面貌来看,这回答出乎我的意外,不过我更乐意地继续帮助她,向她保证我的关切。我听说,有两位旅行者由于车道难行,离开了他们的车辆,选择一条步行的捷径。他们在附近遭到武装盗匪的袭击,她的丈夫奋力前去格斗,她不能跟他走得太远,所以就在这个地方躺下来了,她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她恳求我离开她,去追寻她的丈夫,她站起来,在我面前显示出极美、极可爱的身材;可是我一下子就发现她怀孕了,需要我的母亲和伊丽莎白太太赶快来帮助。我们争论了一会儿,因为我要求先带她到安全的地方,她却要求先要得到她丈大的消息。她不愿离开他的踪迹,我的一切想法也许都落空了,要不是恰好有队民兵听到发生了新的暴行,穿过森林踊跃赶到这儿来。他们得到了通知,已经作好必要准备,规定了碰头地点,于是这次事件就这样平息了。我赶快把我的篮于藏入我经常存放东西的附近洞内,使鞍子成为舒适的座位,带着一种奇妙的感觉,把美人儿扶到驯良的牲口背上,牲口立即自动寻到走惯的路径,给我陪在旁边步行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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