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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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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没有掌握秘诀、没带线团就迷失于城市迷宫的后果:不存在友爱,也没有联盟。维吉尔把友爱和构建一个和谐共处的社会联系起来,这一点很有意思。当然了,迦太基和罗马之间的战争有经济、政治方面的原因,并不是因为埃涅阿斯遗弃了狄多,也不是因为埃涅阿斯收回了他的爱情,这只是一个文学上的原因。为什么要强调“只是”呢?和所有热爱文学的人一样,我认为,诗歌比政治和经济更能说明问题,诗歌是政治、经济原因的根基。在一个博爱的文化形成之前——充满友爱、尊敬,致力于所有人的美好生活,化解愤怒,消除把敌人赶尽杀绝的思想——铁与火的现实总是会让和谐共处的公约变得摇摇欲坠。中间的停顿,也只是为了歇一口气,重新拿起武器,振作精神,毁灭城市,把敌人赶尽杀绝。 因此,民族与民族之间没有友爱,没有任何联盟,这两样东西是交织在一起的。这一句诗可以抵千万句,没什么可惊异的。对于写作的人,他们知道,诗歌不是长着透明翅膀的飞蛾,它们有血有肉,有激情,有非常复杂的情感。诗歌就是在肺腑之间进行翻找,一切都难以预料。狄多也是血肉之躯,流汗流血,不是焦糖布丁上的那层糖,她知道怎么去诅咒她深爱着的男人,她会用自己心爱的男人赠她的礼物自杀。 我从小都特别痛恨这种为情而死的故事。我想,一个女人进入迷宫,一定要随身带着一条防止迷失的线。我一直很确信,每个新城市的错误都在于它的根基,就是希望建成一座爱的城市,不是迷宫,没有痛苦,也没有阴谋,而是一个愉悦的地方,也没有任何潜伏的愤怒和危机。一座可以建成的女性城市,一个可以抵消过去的未来的城市,也可能无法和自己进行彻底清算。把女性经历的恐惧放进一个括号里,这是一个便捷的方法。把女性想象成怀有美好情感的动物,总是彬彬有礼,也许这在给自己打气时很有用,对我们在政治方面获得成长有用,但在文学上却不一样。女性的敌意、抵触和愤怒应该被展示出来,和那些慷慨仁义的情感放在一起。这是文学的工作,我们应该在内心挖掘,靠近去讲述这些情绪,感觉到它们的存在,不管有没有埃涅阿斯,有没有忒修斯。 我特别不愿意相信通常人们所说的:神话中的这些女主人公的可怕行为都是男性的欺骗带来的结果,这是对男权的配合,就好像说,这些女人也具有一些人们常有的缺点。这不是什么好事儿。我们要学会带着骄傲去谈论我们的复杂性,就好像这种复杂性就是我们身份的组成部分,无论是愉悦还是愤怒。要做到这一点,就需要掌握迷失的艺术——迷失在痛苦、复杂的迷宫之中,最后能脱身而出的艺术。每一个阿里阿德涅,内心都怀有一种烦人的爱,还有一个她深爱的母亲的形象,虽然这个母亲会生出自杀的女孩,还有怪物米诺陶洛斯。 在这个大都市的迷宫里,互相见面,倾诉。有时候,我们勇敢地要求给自己的兄弟一处墓葬。有时候,我们会配合别人杀死自己的同父异母兄弟,和凶手一起逃走。在有些情况下,我们会杀死自己的孩子,最常见的是,我们在陷入疯狂、成为愤怒的牺牲品之前,会发出非常残酷可怕的诅咒。维吉尔讲述的迦太基的故事,整个城邦都建立在居住其中的女人的情感之上。也说明,当这种爱情——可以在迷失时重新找到自己的线索被取缔之后,呼吸会变成火,和平共处的协议也会化为乌有。 现在最重要的是,尝试再一次用针线缝出一座城市的边界。我以前是一个勤奋的学生,在冬天的下午,我不厌其烦地阅读《埃涅阿斯纪》里的诗句,看到那个美丽的女王坐在王位之上,掌控着一个巨大的工地。这是一次非常罕见的机会,让女人梦想成为一座城市的建设者。我想改写这个故事的结局,我不愿意看到狄多女王用埃涅阿斯赠送的宝剑自杀。我想象她可以抹去愤怒,重新找到爱情,学会出入迷宫的秘密。我时不时会站起来,看着窗外,我冰冷的双脚妨碍我继续学习。我现在想起来了,那不勒斯在下暴雨时通常很冷。 女性的服饰 我知道自己也许夸张了,但为了回答你们提到的关于女性服饰和化妆品的问题,你们要耐着性子,再听我讲一讲我的母亲。 对我来说,她的裁缝工作开始于布料店。我特别喜欢陪着她去布料店买布,我非常入迷地看着店员——或者是老板,假如商店没有店员的话——用非常轻快的动作,从架子上拿下一些布卷,布料还没挨着柜台,就像波浪一样展现在我母亲眼前,那些布料跳跃着,翻转着,就像活的一样。我母亲抚摸一下布料,用食指和拇指摸一下布料的边,她看着自己的前方,几乎不看布料,注意力集中在手指的感觉上。我能闻到新布料的味道,商店里一直都弥漫着这种味道,当布料展开时,一股强烈的味道会向我迎面扑来。我站在我母亲旁边,我的头正好到她腰那里,她衣服上的布料轻轻挨着我。我看着布料堆积在柜台上,她在选择帮她实现魔法的合适布料,那是我很熟悉的魔法,但我还是很入迷。她买来新布料,用划粉画好形状,用剪刀剪开,那些剪好的、没有锁边的布块就放在地板上。我母亲用别针、针线赐予这些布片形状,一个身体的形状,布料做成的身体。新布料的味道会最后一次散发出来,那是一种陌生、狂野的气息,最后会被我们家里的味道同化,逐渐消失。 事情总是这样。我母亲身上穿的衣服散发着她的味道,按照我的记忆,这件衣服也是用在店里买的布料做的。当她决定要买哪块布料时,她会用一种非常客气的语气,告诉柜员她需要的米数,这个店员会用非常熟练、快速的动作,抽出布料在柜台上量着。量完后,用剪刀很利落地剪开,会听到干脆的撕裂声,还有一阵新布料强烈的味道。我很熟悉这个程序,做衣服的艺术就从这里开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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