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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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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我试着确定自己所处的位置,就好像我面前仍然有个柜台,上面有我父亲多年前画的异域风景。我感觉它高大结实,上面放着甘草糖和杏仁糖,比我还要高五厘米。然而我意识到,和当时站在柜台前的小姑娘相比,我长高了至少七十厘米。那些木头和金属矮墙,一刹那也仿佛从两米高,变成了到我腰部那里。我小心翼翼绕过那些矮墙,甚至抬起脚,想踏上柜台后面的木质脚踏,但没有用:现在没有柜台,也没有脚踏。我用脚底沿着地板向前摸索,除了碎屑和几根钉子,什么也没发现。 我决定点燃一根火柴。我看到,那间地下室空荡荡的,没有任何记忆能够填满它。只有一把翻倒在地的椅子,将我与卡塞尔塔的父亲以前放制作甜点和冰淇淋机器的地方隔开。为了避免烧伤手指,我扔掉了火柴,进入以前的甜食店。右边墙上没有任何窗口,但左边墙上,顶部有三个长方形开口,上面有铁栅栏,用网格挡着。那地方足够亮,我可以清楚地看到一张小床,上面有一个黑乎乎的影子,仿佛一个人躺着睡着了。 我清了清嗓子,想让那人听见我在那里,但什么也没发生。我又点燃了一根火柴,走近那张床,朝着躺在床上的黑影伸出了一只手。我向前走的时候,腰撞到了一个水果箱,有东西滚落在地上,但那个身影仍没有动。我弯下膝盖,火焰已经烧到我的指尖上了。我在地板上摸索着,寻找刚才滚落的东西,发现那是一支金属外壳的手电筒。火柴灭掉了,我打开手电筒,它的光束立即照亮了一个黑色塑料袋。袋子放在床上,很像一个睡觉的人。在没有铺床单的床垫上,有一条衬裙和阿玛利娅的一些旧内衣。 “你在这里吗?”我用有些颤抖、嘶哑的声音问。 没人说话。我转过手电筒的光束,在一个角落里,一根绳子从一边墙拉到另一面墙上,绳子上有几个塑料衣架,上面挂着两件衬衣、一件灰色西装,一条与之成套、精心折叠的裤子,还有一件雨衣。我查看了一下那两件衬衣,它与在我母亲家里发现的衬衣是同一品牌。我翻了翻外套口袋,发现了几枚硬币,七枚电话币,一张五月二十一日那不勒斯到罗马、途经福尔米亚的二等火车票,三张用过的电车票,两块水果糖,一张福尔米亚酒店的收据(两个单人房间开在一张收据上),三张不同酒吧的收据,还有一张明图尔诺镇餐厅的收据。那张火车票,是在我母亲离开那不勒斯的那天买的。卡塞尔塔和阿玛利娅的晚餐很丰富:两个人的餐位费(6000里拉)、两份海鲜开胃菜(30000里拉)、两份大虾拌面(20000里拉)、两份混合烤鱼(40000里拉)、两份配菜(8000里拉)、两份冰淇淋(12000里拉),还有两瓶葡萄酒(30000里拉)。 那顿饭有很多菜、很多酒。我母亲通常吃得很少,喝一口酒,她就会头晕。我回想起她给我打的电话,对我说的那些污言秽语。也许她并不害怕,只是很愉快,也许她很愉快,也很害怕。阿玛利娅像飞迸出去的碎片一样难以预料,我不能只用一个形容词来形容她。她和一个男人一起出行,那个男人曾经像她丈夫一样折磨她,到现在还继续巧妙地折磨着她。我母亲和他一起,偏离了从那不勒斯到罗马的线路,他们走向了一家酒店的房间,走向了夜晚的海滩。卡塞尔塔的恋物癖倾向暴露出来时,她一定没有觉得太意外。我可以感觉到,在半明半暗的灯光下,就像在床上那个塑料袋里一样,她有些抽搐,有些好奇,但并不痛苦。 当然,让她苦恼的是,她发现这个男人带着一种变态的痴念继续迫害她,就像多年前给她送礼物时一样,因为他知道,这会让她遭受丈夫的毒打。我想象,当她听说卡塞尔塔去找我父亲,告诉他我母亲的事,还有他们一起度过的时光,她一定觉得很迷惑。我想象,她很惊异,我父亲并没有像他一直扬言的那样,杀死所谓的情敌,而是静静地听他说话,然后开始监视她,打她,威胁她,强迫她再次接受自己。她匆匆离开,可能是确信前夫在跟踪她。路上,她与德利索寡妇在一起,一定很确信这件事。一上火车,她就松了口气,也许在等待卡塞尔塔出现,向她解释一下他为什么那么做,她想知道为什么。我觉得她虽然内心混乱,但很有决心,她很关注那件放着礼物的行李箱。我摇了摇头,把他们旅行留下的所有痕迹,都放回了卡塞尔塔的上衣口袋里。在口袋底部,在布料缝隙之间,我摸到了沙子。 我确信,那的确是沙子,我顿时感觉喘不过气来。我用手电筒的光束照了照四周,照出了一个女人的剪影,她站在床头靠墙的地方。我把手电筒的光束,固定在我瞥见的那个人影上,那其实是个衣架,挂在墙上的钉子上。衣架上是我母亲离开时穿的蓝色套装。外套和裙子是用一种非常耐磨的布料缝制的,几十年来,阿玛利娅不断修修改改,让这套衣服能应对所有她认为重要的场合。两件衣服都挂在衣架上,仿佛穿着那身衣服的人只是溜出去一会儿,承诺很快就会回来。外套下是一件天蓝色旧衬衣,也是我特别熟悉的。我犹豫地把手伸进领口,发现里面有阿玛利娅的一件老式胸罩,用一枚别针别在衬衣上。我还在裙子下找了找,那里只有一条打着补丁的内裤。在地板上,我看到了属于她的那双破旧、过时的鞋子,鞋跟已经换了好几次,丝袜像面纱一样铺在上面。 我在床边坐了下来,尽力让那套衣服留在那面墙上。我希望每件衣服都留在那里,一动不动,让阿玛利娅留在上面的能量慢慢散尽。我想让每针每线都断开,让衣服再次成为未裁剪的蓝色料子,散发着新布料的味道,阿玛利娅甚至都没有碰过它。她那时很年轻,穿着红蓝花朵的美式裙子,在一家散发着新布料气味的店铺里,兴高采烈地选择她喜欢的布。她愉快地和人交谈,计划给自己缝一套衣服,她摸着边线,把布料的一边打开,审视斜裁的边。但我无法长时间拖住她,让她待在那家店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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