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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五


  寡妇又吃了一颗车厘子,她不知道该把核放在哪里,就吐在手掌心里,那样握着。

  “可能是这样,”她承认说,但并不是相信我说的,“他很体面,几乎每天晚上都来,有时他们出去吃饭,有时去电影院,或者去散步。我能听到他们在楼道里的声音,他总是在不停地说话,而你母亲总是在笑。”

  “这没什么啊,笑是好事。”

  老妇人犹豫不决,咀嚼着车厘子。

  “是你父亲让我产生了怀疑。”她说。

  “我父亲?”

  我感觉,我父亲已经在厨房里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已经在那里了,我压抑自己的不适感。德利索寡妇解释说,我父亲暗地里找了她,说是如果发现阿玛利娅做了什么轻率的事,就告诉他一声。这不是他第一次突然出现,并提出这样的要求,但那次他特别坚决。

  我想知道,对我父亲来说,什么是轻率,什么是不轻率,它们有什么区别。德利索似乎意识到了这一点,并用自己的话向我解释:轻率就是不假思索,让自己暴露在生活的风险中。我父亲担心他的妻子,虽然他们已经分居二十三年了,那个可怜的男人仍然爱着她。他是那么客气,那么……德利索寡妇试图寻找合适的词汇。她最后说:“那么悲伤。”

  我知道是怎么回事儿了,他像往常一样,试图给这位寡妇留下个好印象。他表现得深情款款,表达了自己的担忧。但事实上——我想——似乎没有任何东西,可以阻止他听到阿玛利娅的笑声。我父亲无法忍受她笑,他认为她的笑声是逢场作戏,很虚假。每当家里有陌生人(例如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来委托他画画的人,画吉卜赛女人,或长满松树的维苏威火山),他都会奉劝我母亲:“不要笑。”那笑声在他听来,就像精心撒出来的糖,是用来羞辱他的。实际上,阿玛利娅只是想让自己看起来像四十年代海报或杂志上的女人。那些拍摄或画出来的女人,看起来很快乐:她们涂着大红嘴唇,牙齿洁白醒目,眼睛炯炯有神。这就是她想象中的自己,她就是应该那样笑。对她来说,要选择丈夫能够容忍的笑声、声音、手势,一定很困难。她从来不知道什么可以,什么不可以。有人在街上经过看着她,一句玩笑话,她会不假思索做出回应。

  最后会听见有人敲门,就这样,玫瑰花送来了,她没拒绝。她不但没拒绝,还笑着选择了一个天蓝色玻璃花瓶,将玫瑰花散开来,放在装满水的花瓶中。那些神秘的礼物,匿名的礼物,隔一段时间就会送过来(但我们都知道,那都是卡塞尔塔送的,阿玛利娅也知道)。她还年轻,好像是在自娱自乐,没有恶意。她捋了捋额头上的黑色鬈发,眨了眨眼,给了店员小费,允许那些东西在我们家放一段时间,好像那是合情合理的。最后,我父亲注意到了,会摧毁一切。他也试图毁灭她,但总是在杀死她之前停下手,我母亲流的血就能证明他的意图。德利索寡妇和我说话时,我脑子里想着那些血,从阿玛利娅的鼻子里淌出来,血流在水槽里,一开始是红色的,后来被自来水冲淡了颜色。血还顺着她的手臂,一直流到肘部,她试图用一只手捂住鼻子,但血还是从手掌上流下来,在手臂上留下红色的痕迹,就像划痕一样。

  在我父亲看来,那不是平白无故的血,阿玛利娅的任何事都不是平白无故的。他那么怒火中烧,充满敌意,同时又那么渴望快感,爱争吵。他那么爱自己,他无法接受我母亲与世界存在友好,甚至是欢乐的关系。他马上就能察觉出背叛的迹象,不仅是性方面的背叛。我相信,他不只是害怕性方面遭到背叛;相反,我觉得他最害怕的是被抛弃,害怕我母亲进入敌人的阵营,害怕她听了卡塞尔塔的话,接受他的理由、言辞、品位。那些人都是背信弃义、奸诈的人贩子、肮脏的引诱者,但他不得不向他们弯腰。

  我父亲试图让她遵从一种恰当的社交礼仪:保持距离,但又不带敌意。但他很快就会破口大骂,在他看来,阿玛利娅的声音听起来太容易被说服,她的手势太柔媚,目光太闪烁,以至于有些不知廉耻。最重要的是,她能够不费吹灰之力取悦于人,她甚至都没有取悦人的想法。即使她不愿意,那种事情也会发生。啊,是的,他用耳光和拳头来惩罚她招人喜欢这一点。我父亲把她的手势理解为秘密的交流、隐秘的勾搭,她的眼神也是为了和别人眉来眼去,为了排挤他。我很难从眼前抹去那些血迹,如此痛苦,如此暴力。我父亲的暴戾使我感到心如死灰,他一边大喊大叫、一边蹂躏玫瑰花的样子,在我脑海中喧闹了几十年。我父亲烧掉了她的新裙子,因为她没有把裙子退回去,却悄悄地穿上出去。我无法忍受布料燃烧的气味,尽管我把窗户打开了。

  “我父亲来这里后,打她了吗?”我问。

  老妇人很不情愿地点了点头。

  “一天早上,他一大早出现在这里,那时还不到六点,威胁要杀死她,说了很多难听话。”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儿了?”

  “五月中旬,你母亲离开前的一个星期。”

  “那时候,阿玛利娅是否已经拿到了新衣服和内衣?”

  “是的。”

  “她高兴吗?”

  “很高兴。”

  “我父亲来了,她有什么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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