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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八


  §5-12-

  我母亲认为这件事很恶劣。她知道我又开始学习了,她一心指望我能像决定的那样,弥补落下的课,最后通过考试。那个愚蠢的做法,对她来说就像是又一次背叛。或许这又一次证明了:我父亲离开后,无论是她还是我,都不知道该如何体面地生活了。她小声说,我们应该捍卫自己,我们应该知道自己是谁。在我面前,她从来没发过那么大的火,但不是针对我,她把我遇到的所有问题都归咎于维多利亚。母亲说,我这次的做法特别像我姑姑,我姑姑就是想让我像她一样说话、做事,一切都变得和她一样。母亲的小眼睛凹陷得更深了,脸上的骨头都快撑破皮肤了。

  她缓缓地说:“她想利用你,好证明你父亲和我都徒有其表,如果我们的社会地位上升一点点,到你这里却陡转直下,一切就平衡了。”于是她走到电话前,把发生的一切都告诉了她前夫。她和我说话时语气无法平静,可是和我父亲说话时,她又冷静下来了。她说话声音很小,仿佛他们之间有什么协议,我的行为越是离谱,我越是被排除在外。我伤心地想:一切都支离破碎,我努力想把碎片拼到一起,可是我办不到,我遇到了问题,所有人都有问题,除了罗伯特和朱莉安娜。同时我母亲对着电话说:“拜托了,你去吧!”她重复了很多次:“好吧,你说得对,我知道你很忙,但求你了,你去吧!”他们通完电话后,我带着怨恨说:

  “我不想让爸爸去见校长。”

  她回答说:

  “闭嘴,你要听我们的。”

  大家都知道,如果家长安静听校长讲的话,并责备几句自己的孩子,校长就会对他们很和气;但如果他们维护自己的孩子,她就会变得格外严厉。我母亲是我可以放心的人,因为她总能成功地应付校长。然而我父亲在许多场合都明确表示,有几次甚至轻松愉快地说,任何和学校有关的事都会让他很烦——同事让他心情很差,他鄙视论资排辈,还有校务委员会的事务——因此每一次他都特别当心,避免以家长的身份踏进学校,因为他知道,他一定会给我惹麻烦。然而那一次,我上完课,他准时到了学校,我看到他站在走廊里,很不情愿地走了过去。

  我焦急地向他辩解,故意带着那不勒斯腔:“爸爸,我真不是故意的,但在校长面前,你最好就当是我的错,否则事情就会变得很麻烦。”他让我别担心,后来见到校长,他态度十分友好。女校长仔细向我父亲说了管理一所高中有多难,他听得格外认真,还对校长讲了一件趣事,嘲讽在任的省教育厅长有多无知,但他又突然改变了话题,称赞她戴的耳环很漂亮。校长满意地眯着眼睛,一只手在空中轻轻挥了一下,就像在赶他走,她笑起来,又用那只手遮住了嘴巴。他们似乎海阔天空地聊起来了,我父亲才忽然提到了我的恶行。他说,我一定是故意扎希尔维斯特的,他很了解我,如果我这样做了,一定有充分的理由,他不知道那个理由是什么,他也不想知道。

  但他很早就学会了一件事,就是一旦女人和男人动起手来,错的永远都是男人,女人永远都是对的。即使在某些情况下,事实并不是那样,男人也应该接受教育,去承担自己的责任,哪怕表面上看,责任不在他们身上。听着这席话,我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喘。当然这只是大致概括,我父亲说了很久,他的话引人入胜,也很犀利,任谁听了都会目瞪口呆,惊讶于这些话很优雅、清楚,同时极具权威、不容争辩。

  我焦急地等待校长的回应。她用一种崇拜的语气,称他为“老师”,她被我父亲深深地吸引了,以至于我为自己身为女性感到羞愧,因为一个女人,尽管上过学,尽管身居要职,也注定会被男人以那种方式对待。可是我没有愤怒地大声叫嚷,反而觉得很高兴。校长不想让我父亲走,她问了我父亲很多问题,很显然只是为了再听听他的声音,或许还希望听到其他恭维话,或者希望和他开始一段友谊,他这么绅士,这么文雅,对她说了那么多好话。

  她仍然在那里说话,不打算放我们离开,我就已经确定,一到走廊里,父亲就会模仿她的语调、她整理头发的动作,还有她回应我父亲的恭维的反应,他会用这些事情来逗我笑。这种事确实发生了。

  “你看到她睫毛眨得有多频繁吗?还有她整理头发时手上的动作,还有她声音,啊,是的,嗯嗯,老师,不是的……”

  我像小时候一样开怀大笑,心里又重新燃起童年时对这个男人的钦佩之情。我笑得很用力,可我觉得很尴尬。我不知道自己应该听之任之,还是该提醒自己,他配不上那份崇拜。我想大声告诉他:你对她说男人永远都是错的,他们应该承担自己的责任,但你从未承担起对妈妈的责任,也没有承担起对我的责任。爸爸,你是个骗子,一个让我害怕的骗子,因为你总是能激起别人的好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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