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虚阁网 > 埃莱娜·费兰特 > 成年人的谎言生活 | 上页 下页 |
| 五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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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 父亲开车送我回家。我意外以胜利者的身份离开了波西利波的公寓,但也因为痛苦而筋疲力竭。我的书包里装着那只手镯,还有一块带给我母亲的蛋糕。科斯坦扎很生我父亲的气,她亲手把手镯从地板上捡了起来。她查看镯子,确定没有损坏后,她盯着那个和她同居的男人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强调说,手镯毫无疑问是属于我的,这没什么可商量的。就这样,气氛很僵,已经到了无法假装高兴的地步,伊达吹灭了蜡烛,聚会结束了。科斯坦扎执意要我带一块甜点给她以前的朋友:这是给奈拉的。安吉拉闷闷不乐地切下一大块蛋糕,认真地包了起来。现在,我父亲正往沃美罗方向开着车,但他心烦意乱,我第一次见他这样。他脸上的线条和我从前所熟悉的样子有很大不同,他的眼睛发亮,脸上的皮肤紧绷着,尤其是他的嘴扭曲着,说话有些含糊不清,好像很费力。 他用这样的话做开场白:“我理解你,你觉得我毁掉了你母亲的生活,现在你想复仇,也要毁掉我的生活,还有科斯坦扎、安吉拉和伊达的生活。”他的语气很温和,但我能感受到他在压抑自己,我很害怕,我担心下一刻他会打我,我们会撞到墙上,或撞上别的汽车。他察觉到我的恐惧,小声说,你害怕我。我撒谎说没有,我大声说,他说的都不是真的,我不想毁掉他,我爱他。但他坚持自己的看法,又劈头盖脸对我说了许多。你害怕我,他说,你觉得我不再是原来的我了,或许你是对的,或许我有时会变成一个我不想成为的人。如果我吓到你了,请你原谅我,请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会变回那个你熟悉的我。现在这段时期对我来说太糟糕了,一切都在崩塌,我以为事情就这样结束了。如果你怀恨在心,并不需要解释,这很正常。但你要记住你是我唯一的女儿,你永远都是我唯一的女儿。还有你母亲,我也永远爱她,现在你不明白,但你以后会明白的。那么多年,我对你母亲一直很忠诚,在你出生之前,我就爱着科斯坦扎,但我们之间什么都没发生,我一直都想拥有像科斯坦扎那样的妹妹,和你姑姑相反,截然相反。 科斯坦扎很聪明,有教养,非常敏锐,对我来说,她就像姐妹,就像马里安诺是我的兄弟,我和他一起学习,讨论,坦诚相待,我知道马里安诺所做的一切,他其实一直都在背叛科斯坦扎。你现在长大了,我可以告诉你这些事,马里安诺一直都有其他女人,他喜欢跟我分享他和别的女人的故事。我觉得科斯坦扎很可怜,我心里很不安,我想保护她,不让她受自己男朋友、丈夫的伤害。我一直以为,我卷入其中是出于一种兄妹情感,但一次偶然的机会,是的,很偶然的机会,我们一起旅行,出差参加一个教师的活动。她很重视那次机会,我也很在意,但我们没有其他的想法。 我发誓,我没有背叛过你母亲,我从学生时代起就很爱你母亲,直到现在我也爱她,我爱你和你母亲。那次我们出去,我、科斯坦扎,还有其他许多人一起吃了晚饭,我们说了很多话。一开始我们在餐厅、在路上聊天,后来一整晚我们都在我房间里,在床上聊天,就像马里安诺和你母亲也在,我们四个人年轻时在一起那样。我们之前经常凑在一起讨论问题,你明白的,就像你、安吉拉和伊达无话不谈的时候。但当时房间里只有科斯坦扎和我,我们发现,我们之间不是兄妹之爱,而是另一种爱,我们自己也很震惊。不知道这些事是怎么发生的,又为什么会发生,有什么深层原因,有什么表面原因。但你不要认为后来我们有进一步发展,没有,我们之间只是一种强烈的、无法割舍的情感。我很抱歉,乔瓦娜,原谅我,手镯的事也请原谅我,我一直觉得它属于科斯坦扎。我看见它时就想:她一定会很喜欢这只手镯,她戴上得多漂亮啊! 正是因为这个念头,我母亲去世后,我不惜一切代价要得到手镯,可是维多利亚坚称手镯是她的,我还打了她一耳光。你出生后,我对她说,你把手镯送给孩子吧。那一次她听了我的话,可我一拿到手镯,就马上把它送给了科斯坦扎。那是我母亲的手镯,她从来没爱过我,从来没有,也许是我对她的爱让她很难受,我也不清楚。人的一些行为,看似只是行为,实际上却是象征。你知道什么是象征吗?我得跟你解释一下。善会不知不觉变成恶,请你尽量理解我的话,我没有做对不起你的事,那时你刚出生。如果我不给科斯坦扎,那就是我对不起她,在我的意识里,那只手镯早已经属于她了。 他就这样说了一路,其实他说的话比我复述的更凌乱。我一直不明白,为什么一个经常思考、沉迷于学习、能想出清晰简练句子的男人,有时情绪失控,会说出如此没有条理的话。好几次我都试图打断他,我说:“我理解你,爸爸,这些事和我无关,这是你和妈妈的事,是你和科斯坦扎的事,我不想知道。”我还说:“很抱歉,你这么痛苦,我也很痛苦,妈妈也很痛苦,你不觉得这有点可笑吗?这一切痛苦都代表你爱我们。” 我不想挖苦他。那时我有点想和他讨论那种痛苦和恶意:你觉得自己是好的,是善良的,但有时忽然间,或慢慢地,那种恶意会蔓延开来,在你的脑子里、胃里和整个身体里扩散。我想问他,爸爸,这种恶意是从哪里产生的?如何才能控制它,为什么它没有消灭善意,反而善恶共存呢?那时我觉得,他讲的虽然是爱,但他比维多利亚更懂得恶。我在自己体内也感受到了一种恶意,我觉得它越来越强烈,我很想谈论它。但不可能,他只捕捉到了我话里的讽刺意味,继续焦急地向我解释。他提出控诉,肆意地自我贬低,渴望弥补自己的过失;他罗列自己的理由,也细数自己的痛苦。在我家楼下,我轻轻在他嘴角亲了一下就跑开了,他身上有一股我讨厌的酸味。 “聚会怎么样啊?”母亲问我,但语气里没有任何好奇。 “很好。科斯坦扎让我给你带一块蛋糕。” “你吃吧。” “我不想吃。” “明天当早饭吃也不想吗?” “不想。” “那就扔掉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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