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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四


  §3-9-

  我努力把迄今为止发生的事情写下来,呈现出我所经历的生活的各个阶段,我确信,在那天下午,我彻底变成了另一个人。那天下午,科斯坦扎没带两个女儿,而是一个人来到我家,我母亲用红肿的眼睛警惕地看着她。我母亲的眼睛那几天都是肿的,脸也很红,她说那是因为海边吹来的寒风,拍打着窗户玻璃和阳台上的栏杆,也让她受了风寒。科斯坦扎表情严肃,面色蜡黄,她把自己的白金手镯给了我。

  “为什么送给我?”我困惑不解地问。

  “她不是送给你,”我母亲说,“她是还给你的。”

  科斯坦扎用她美丽的嘴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才开口说话:

  “我本以为是我的,其实它却是你的。”

  我不明白,也不想明白。我对她表示感谢,试着把手镯戴到手腕上,但我戴不上。在一片沉默中,科斯坦扎用她颤抖的手帮我戴上了。

  “我戴着怎么样?”我故作轻松地问我母亲。

  “很好。”她面无表情地回答说,然后走出了房间,科斯坦扎跟在她身后。从那一刻起,她再也没来过我们家。

  马里安诺也从我们家消失了,因此我与安吉拉和伊达来往得也没那么频繁了。一开始,我们会通过电话,我们仨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科斯坦扎来我家送手镯的之前,安吉拉告诉我,我父亲和他父亲在奇马罗萨街的房子里吵了一架。一开始,他们的讨论和平时差不多,就像是在讨论政治、马克思主义、历史的终结、经济、国家,后来却意外变得很激烈。马里安诺大吼着说:“请立刻离开我家,我再也不想见到你!”我父亲忽然脱下了“耐心的朋友”外衣,开始用方言叫嚷起来,说了很多难听话。

  安吉拉和伊达吓坏了,但没人理会她们,连科斯坦扎也不管她们的反应。科斯坦扎后来再也受不了他们的喊叫了,就说她要出去透透气。这时马里安诺用方言叫喊道:“好啊,滚吧!不要脸的荡妇,再也不要回来!”科斯坦扎狠狠地甩门而去,门弹开了,马里安诺踢了一脚,把门关上了,我父亲又打开门,跑出去追科斯坦扎。

  之后的几天里,我们一直在电话里谈论那场争吵。安吉拉、伊达和我都想不明白,为什么在我们还没出生时,我们的父母就热情高涨地讨论的马克思主义还有其他问题,现在怎么会忽然惹出这么多麻烦。事实上,出于不同原因,关于那场争吵,我们明白的事情远比我们说出口的多。我们凭直觉想到,这件事可能与性有关,而不是因为讨论马克思主义,但不是我们好奇的那种性,也不是在任何情况下都能让我们愉悦的性。我们觉得,有一种性欲正猝不及防地闯入我们的生活,它并不诱人,反倒让我们很厌恶,因为我们懵懵懂懂感觉到,它与我们的身体、与我们同龄人的身体,或与演员和歌手的身体无关,而是和我们的父母身体有关。我们想象着,他们卷入了一种让人厌恶、恶心的性事,这和他们平时教育我们、他们提倡的性截然不同。

  伊达认为,马里安诺和我父亲互相叫嚷的那些话,像发烧时咳出的痰,像黏液拉出的丝,黏黏糊糊,玷污了我们最隐秘的欲望。也许正因如此,我的两个朋友原本特别喜欢谈论托尼诺、库拉多,还有她们有多喜欢这两个男孩,现在她们却变得沮丧,开始对这个话题避而不谈。至于我,好吧,对我们俩家的秘密,我知道的比安吉拉和伊达多得多,因此我避免去想我父母、马里安诺和科斯坦扎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我觉得事情比我看到的复杂,这让我筋疲力竭。事实上,是我先退缩的,因为焦虑和痛苦,我放弃在电话里和她们谈心。我比安吉拉和伊达更能感觉到,哪怕说错一个字,都会打开一个危险的豁口,让事情的真相暴露出来。

  那段时间,谎言与祷告是我日常生活的一部分,这让我摆脱了困境。大部分谎言我都是说给自己听的。我很不快乐,但我会在家里和学校装出特别高兴的样子。早上,我看着我母亲,她的脸因为痛苦已经变形了,她鼻子两边的脸蛋红红的。我用欢快、肯定的语气对她说,你今天真漂亮。至于我父亲,他突然间不再一睁眼就开始学习了,我发现他一大早就准备好出门了,或者晚上在家时,他也面无血色,双眼毫无生气。我明知道他心不在焉,根本不想帮我解答,尽管那些题并不难,我还是不断拿学校布置的作业去问他。

  同时,我虽然不相信上帝,但我会像信徒一样去祷告。上帝啊!我祈求说,希望我父亲和马里安诺真的是因为马克思主义、历史的终结才吵架的,希望维多利亚没给我父亲打电话,把我说的事情告诉他。一开始,我以为上帝又一次聆听了我的祈祷。据我所知,是马里安诺先对我父亲发火的,如果是维多利亚向我父亲告了密,那一定会是我父亲先对马里安诺发火。但很快我便发现,有些事情讲不通,为什么父亲会用他从来都不说的方言痛骂马里安诺呢?为什么科斯坦扎会甩门离开家呢?为什么是我父亲,而不是她丈夫跑去追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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