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虚阁网 > 埃莱娜·费兰特 > 成年人的谎言生活 | 上页 下页 |
| 二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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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 有一天,姑姑事先没有告诉我,就带我去见了她的其他兄弟姐妹。我们去了尼古拉叔叔家,他是一名铁路工人。维多利亚叫他“大哥”,就好像我父亲这个长子不存在。我们还去了安娜姑姑和罗塞塔姑姑家里,她们都是家庭主妇。安娜嫁给了一个在《晨报》工作的校对员,罗塞塔的丈夫是个邮局职员。这就像是一场寻亲活动,维多利亚姑姑带着我四处走动,她用方言形容说,我们去认识一下你的血亲。她开着那辆绿色的菲亚特500,先去了安娜姑姑居住的卡沃内区,然后到了尼古拉叔叔生活的坎皮·弗莱格里伊区,最后去了罗塞塔姑姑居住的波佐利区。 我发现,我几乎不记得这些亲戚,甚至都不知道他们的名字。我努力掩饰这一点,但维多利亚姑姑还是察觉到了,她开始说我父亲的坏话,说他剥夺了这些亲人对我的爱。他们虽然没有怎么上过学,也不能言善辩,可他们心地很善良。她说到心地善良的时候,挥动着一只关节粗大的手,拍打着她丰满的胸脯。就是在那种情况下,她开始建议我“你仔细看看,我们是什么样的人,再仔细观察你父母亲又是什么样的人,然后告诉我有什么差别”。她非常强调“观察”这个词。她说我像是戴着眼罩的马一样,什么都看不到,对那些让人不安的事视而不见。你好好观察!要睁开眼睛好好看看!她不停地提醒我。 事实上,我把一切都看在眼里。我见到的那些亲戚,他们的孩子有些比我大一些,有的和我同龄,对我来说,这是一个新奇的发现。维多利亚没事先告诉他们,就把我带到他们家里,叔叔和两个姑姑,还有那些兄弟姐妹都热情地欢迎了我,好像他们对我很熟悉,好像这些年他们一直满怀期待地等待我的到来。他们住的房子狭小而昏暗,家里的摆设,按照我接受的教育标准来看,不是俗不可耐,就是很粗糙。除了安娜姑姑家里有一些侦探小说,其他人家里完全看不到书的影子。 他们全都用夹杂着方言的意大利语热情地和我交谈,我也努力和他们一样,至少我没说一口纯正的意大利语,而是故意加上一点那不勒斯口音。没人提到我父亲,没人问他最近怎么样,也没人让我向他问好,他们对我父亲的敌意显而易见,但他们想尽办法想让我明白,他们对我没有任何成见。他们像维多利亚姑姑一样,叫我“贾妮”,我父母从来没这样叫过我。我喜欢我见到的所有人,我从来没有像那时那么享受亲情。 我在他们中间很自在,也很招人喜欢,我开始想:维多利亚对我的昵称——贾妮,这名字让我的身体里出现了另一个女孩,她更讨人喜欢,或者说,她至少和我父母、安吉拉、伊达和同学所熟知的乔瓦娜不同,这真是太神奇了。对我来说,这是很幸福的时刻,我想,对于维多利亚姑姑也一样,因为带我拜访亲戚的过程中,她没有表现出自己霸道的一面,她态度一直很和善。尤其是,我发现她的哥哥嫂子、妹妹妹夫,以及他们的孩子都对她很温柔,就像在对待一个让人爱怜的人。尤其是尼古拉叔叔,他对维多利亚姑姑格外好,他记得她喜欢草莓味的冰淇淋,而且知道我也喜欢这个口味,就马上打发其中一个孩子去买来给大家吃。我们离开时,他亲吻了我的额头,对我说: “还好你一点儿也不像你父亲。” 我越来越擅长对父母隐瞒发生在我身上的事。更确切地说,我不断提高说谎的技巧,但同时也说了一些真话。当然,撒谎时我心里并不是很轻松,而是很痛苦。在家里,我听到他们在房间里走动,那是我喜欢的方式。我们一起吃早饭、午饭和晚饭时,我对他们的爱就占了上风,我差点儿要喊出来:爸爸,妈妈,你们说得对,维多利亚恨你们,她报复心很强,想把我从你们身边夺走,想通过这种方式来伤害你们,你们要阻止我,不要让我和她见面了!可是他们总是用极力克制的语调,说着那些无懈可击的句子,好像真的每一个字下面都掩盖着他们不想对我说的话,那些更真实的话。我偷偷给维多利亚姑姑打电话,和她约好见面的时间。 只有我母亲会小心翼翼打探我的事。 “你们去哪里了?” “去了尼古拉叔叔家,他向你们问好。” “你觉得他怎么样啊?” “有点蠢。” “不能这样说自己的叔叔。” “他总是无缘无故大笑。” “是的,我记得他有时会这样。” “他一点都不像我爸爸。” “的确不像。” 很快,我有了另一场很重要的会面,依然是没有事先打招呼,姑姑直接带我去了玛格丽塔家,她家离姑姑家不远。那片城区让我回想起了童年时期的焦虑:脱落的墙皮、蓝灰或淡黄色的楼房、空荡荡的低矮建筑,追着姑姑的菲亚特500狂吠的恶犬和煤气的味道都让我感到不安。维多利亚姑姑停好车,直接朝一个宽敞的院子走去,周围是几栋浅蓝色的楼房,她从一扇小门进去,踏上楼梯时,她才回过头对我说,恩佐的妻子和孩子住在这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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