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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五


  登曼的办公室的墙上挂着一只镜框,里面装着一只信封,这是登曼最值得骄傲的纪念品。它是寄给一位杰出的共产党员的,这位党员的信件总是被我们截查。信被拆开后,邮局的技术人员们都觉得好笑,原来是写给军情五处的。里面有一页用打字机打的简短的话:“致军情五处,如果你们用蒸气壶把这封信拆开,你们就是一帮令人恶心的鸡奸犯。”登曼把这封信列为“下流邮件”处理,其意思是,他没有责任把它送达信封上的地址。

  实际上,登曼从事的活动是严格地受到上级授权的束缚的。在没有上级授权的情况下,只有确切地知道将很快得到上级的授权时,他才能动手安装窃听器或截查邮件。军情五处可以在未经授权的情况下要求对信件作某种形式的检查。我们可以记下信封上写的一切:发信地点、收信地址、寄发日期等,只要我们不把它完全打开。登曼和邮局里那些知道内情的人生怕他们在电话和邮件上做手脚的事被人发现。他们对国际邮件并不担心,因为这种邮件即使被耽搁几天,也不会引起人们的怀疑。他们在处理国内信函时,简直是雷厉风行,以便让信件能如期送到收信人的手里。

  请求授权是由军情五处的副局长负责。如果某个官员要窃听电话或截查邮件,他必须写一个简要报告给副局长,由副局长向内政部负责军情五处工作的副大臣提出。副大臣对呈报的申请报告提出意见,看看是否会引出麻烦。内务大臣每一个月对所有的申请报告进行一次审查。与邮电部门一样,内政部在截查信件上和窃听电话问题上十分敏感,因此在这方面控制很严。

  除了圣保罗以外,伦敦北部一幢丑陋无比的被称为“多利斯山”的维多利亚式建筑,就是五十年代邮政部门的研究总部。约翰·泰勒为军情五处和军情六处所搞的一个小实验室就设在这里的地下室里,门上标有“邮局特别调查组研究室”。这里的房间光线黯淡,拥挤不堪,完全不适合开展这样的工作。

  我刚进军情五处时,泰勒的实验室正为“柏林隧道行动计划”忙得不可开交。一九五五年二月,由英国秘密情报局和美国中央情报局派出的联合小分队在苏联的柏林防区地下挖地道,在地道里装上窃听器,窃听苏联军事指挥中心的通讯。这种窃听装置是邮局的技术人员搞出来的一种电子窃听器,从地道里收集到的大量的情报使英国秘密情报局和美国中央情报局大为震惊。这些从东方世界蜂拥而至的原始情报,使英国和美国在翻译和分析工作上感到措手不及。军情六处在厄尔斯大院设有一个专门的译报中心。七年以后,他们发现乔治·布莱克从一开始就把隧道计划捅给了俄国人,可他们仍然在抄写打印这些材料。这个行动计划也存在许多技术上的问题,其主要的问题是线路受潮,为了解决这些问题,泰勒几乎耗尽了心血。

  泰勒的实验室还忙于为一种叫“出租汽车司机”的特殊设备作技术改造。它靠向电话机发射强无线电射线来工作,主要用来在室外操纵电话机。试验成功了,但只能在近距离范围内使用。

  他们同时还在研制一种叫“拖把”的装置,这个装置的研制工作尚处在初级阶段。“拖把”使电缆同时做两种工作——传送所收到的音频信号和接收电源。这项工作虽然刚刚展开,但前景是十分乐观的,它将为军情六处的活动带来巨大的变化。它的产生可以取代许多多余的导线,这样就可以使保密度进一步提高,因为那些多余的导线会泄漏秘密的窃听行动。在我进军情五处后的头几年里,我花了大量的时间来确定“拖把”的正确技术指标。“拖把”后来终于由军情六处在鲍勒姆森林的工厂里制造出来。

  军情六处找菲尔比会谈之后不久,我便开始寻找改进和装备第八楼的方法。窃听处理必须遵循一套模式:负责窃听的办案官员先向译报部门提交一份书面的简报,详述他从窃听中可能得到的材料的类型,然后由译报人员查找所窃听到的谈话内容。我刚进军情五处时,窃听到的谈话内容通常是记录在留声唱片上,而不是记录在磁带上。先把唱片放在唱机上,选择几处放一下,大概了解一下谈话内容,一旦发现有关的东西,译报人员便用粉笔在适当的地方做上记号,根据这些粉笔记号进行工作。这种处理方法效率很低,耗费的时间也很多,但是比当时的标准磁带记录方法的效率要高一些。

  大多数的译报人员都是在凯尔当局长的时候从外国人流亡者团体里招来的。她们都是在第一次世界大战末期逃到英国来的。大部分人是旧时的俄罗斯贵族,她们把八楼变成了一片小小的沙皇俄国领地。白俄人坚信总有一天她们会重新回到那些在革命后被没收的土地上去。对她们来说,克格勃不是什么国家安全委员会,简直就是过去布尔什维克的“契卡”。她们大多数人都是狂热的宗教信徒,甚至在她们的房间里也挂着宗教偶像。她们脾气古怪,在整个安全局里都是出了名的。她们把自己视若艺术家或歌剧中的女主角。一个有经验的办案官员如果要到八楼核实某一段译文,他必须得小心翼翼,生怕自己的要求会招惹不快。这种紧张的气氛是无法避免的。这些女人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聆听着俄国外交人员那些晦涩难懂的含糊谈话和那迷宫般的阴谋策划,耗尽毕生精力,在那些毫无价值的谈话里寻找一鳞半爪的情报(行话称之为“白菜堆里找王子”)。对任何一个人来说,这都免不了是一件令人极其厌烦的事。

  我要做的第一件事是对这些妇女进行听力测试。结果表明,她们当中有许多人由于年龄的原因已不适合于这种工作。我鼓励这些听力较差的人去搞电话监听材料处理,而把话筒监听和材料翻译的工作交给年轻一些的人去做。这些人当中,干得最出色的无疑是安妮·奥尔尤因,她后来跟着我在反间谍部门当助手。话筒监听记录和翻译是很困难的,因为往往是一个话筒传送好几个人的谈话信号。我决定设计一种装置来缓和这种矛盾。我到奥林匹亚电子产品展览会上买回了一台双磁头录音机。第二个磁头能使声音达到几毫秒的延迟,这样一来,声音效果更充实。其效果是模拟立体声,即使是最糟糕的磁带,也容易听清楚。我把它安装在八楼,伊芙琳·格莱斯特十分感激,成了我终生的好朋友。

  这是我在科学上的第一次小小成功。可是在八楼下面,军情五处这个偌大的古董陈列室却依然无人问津。

  最急需引起重视的,但又最没有决心搞技术现代化的是A 处四科。战争爆发以来,A 处四科的监视人员骤然超过应有的数目,但仍然无法对付伦敦大街上日益增加的苏联外交人员和外交随行人员。我的第一个重点就是要全面考察一下监视人员的一套工作方法。

  我安排一次任务,到军情五处的一个观察站去看了一下。它设在肯辛顿公园内俄国大使馆正对着的一幢房子里。观察地点选在楼上的卧室里。窗户的两边分别有一名观察员。三脚架上有一架照相机,机上装有摄远镜头,固定不变地对准下面的大街。两个观察员都只穿着衬衫,脖子上挂着双筒望远镜,看上去显得非常疲惫。此时快到他们交班的时候了,烟灰缸里的烟蒂满得快要溢了出来,桌子上散乱地摆着咖啡杯。

  每一个从肯辛顿公园的大门出来的外交官,都被观察员用望远镜盯着仔细观察,一旦识别出来,观察站便用五位数字的密码通过无线电把这个人的名字向观察总部汇报。对任何一个从肯辛顿公园出来的人,无线电都用号码来代替他们的名字进行喊话。每个监视员和每辆汽车都专门负责跟踪一定的号码。一旦他负责跟踪的号码从无线电中传来,他就自动跟上这个人,不必回答无线电的呼叫。被跟踪的人并不知道他是不是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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